叶星倒了两杯茶,递给两人,“这么说,你有计划?”
“我要去救孩子。”陈晔说:“他知道密室另一条暗道在哪,他会去通知客栈老板,然后把我之前找到的曲谱交给他。”
“……这就是你的计划?”叶星靠在一边,闻声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荒唐到难以置信,说:“等他们搜找完住客的房间却没发现你的时候,很快就会意识到窗户的问题。这栋主楼有东西两面的瓦砖让你攀走。他们只需要在东西方向的每一层派一个人站在窗边看守,你就再也无法行动。到时他们再仔细搜找一遍主楼,你只能任人宰割。”
她看了眼守卫握着茶杯的手,那右手五指的指甲已经被尽数撬断,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她顿了顿,拿起旁边桌上的伤药递给他,没再多说什么,只轻声道:“你们走不到密室的。”
“所以我们需要制造些混乱来遮掩他们的耳目。”陈晔一口喝完了茶,冷静地说:“我已经说服楼下的住客,让他们趁着训练者搜找我的空隙,向其他人散布关于世子已死的流言。火油接连爆炸,外面人影聚集,世子至今未归。那些人已经对训练者生怨已久,他们听到这些,一定会与有所动作。只要我们打破那群训练者表面维持的‘稳定’,那么就能摆脱眼前的困境。”
“但这还不够。”
守卫握着伤药,闻言抬头。
叶星说:“你们想让他们与训练者发生争执,从而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这的确是个计策,但太理想了。你要知道,他们都是有家有室,有牵挂的人,生命远比某种的‘鼓舞士气的号角’更珍贵。”
她拿起茶壶,又帮两人倒了杯茶,接着道:“这段时间已经死了太多因为不满或是报仇而和世子抗衡的人,外面尸堆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人。虚无缥缈的流言未必对所有人有用,它或许能帮你坚持到走到你女儿的房间,但以那些训练者的能力,他们一定会在你想到离开主楼的办法前,就摆平那些尚未团结在一起的住客。”
“……少主说得对。”守卫脸色苍白,嘶哑着开口:“就算楼下有人愿意出手对付那些黑衣人,但他们的身手也坚持不了多久。我们这么做太冒险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陈晔站在一旁,说:“我们总不能把一线生机寄托到外面的人身上,然后到处躲藏,坚持到他们来救我们。相反,我们若是没有行动,训练者死守主楼,外面那些人的计划也同样会溃败。”
借着一点淡弱的天光,守卫才注意到叶星穿着的并非是什么宽松外袍,而是一身干练简洁的白色劲装,腰上正系着装带刀鞘的革带,他视线从桌边那整齐叠放的白衣,移向不远处那个玄铁面具,隐约猜到了什么。他嘴唇微动,正打算开口,却见少主的目光越过他,沉默地盯着后面的床榻,就仿佛床柱边上正站着什么人一样。
守卫转过头,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床边,随后小心放下茶杯,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少主有什么计划吗?”
叶星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既然流言是眼下唯一的办法,那就让这个办法成功的把握尽可能更大一些。”
她沉思似的停顿了一下,说:“我有办法让流言扩大一步,不止让住客清楚意识到这是他们反抗训练者的好时机,也让那些训练者察觉到流言已经给他们带来了扭转局势的威胁,从而不得不把精力用在与楼下住客和流言之间的周旋上。”
“这样的话,他们就会晚一点意识到我们在利用窗户逃脱,也会因为楼下的混乱,没什么多余的工夫来找我。”守卫明白了,看向陈晔,因为伤势的原因缓了片刻,继续说:“毕竟你只是一个重伤的亡命徒,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掀起什么风浪。外面动荡,他们一时也不会特意进来查看一个被关在房里,半死不活的守卫。”
陈晔注意到了叶星神色依旧沉肃,没有丝毫终于看到一线希望的放松。他说:“但这件事没那么容易。”
叶星点了点头,看着陈晔和年轻的守卫,说:“代价是,你们两个当中,有一个人会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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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音脱口而出的瞬间,沈之明看见了陈晔衣袖上那喷溅状的血迹,随即目光下意识看向他抱在襁褓中的孩子。他心下隐约有了答案,撩起衣摆蹲下,捡起地上的白衣,看着衣袖大片染着药香的血渍,难以置信地喃喃说:“少主帮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