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陈眯眼一笑,她凑近他,呼吸间是微甜的酒气,她细致地描摹他的模样,这一载,病痛似乎将他和她折磨得不像夫妇了。
她多想亲近他,可她只是停在他极近的位置上,呼吸轻轻地替她抚在他面上,她打了个酒嗝,笑得极灿烂,“我特意将嬗留在长门,今夜就你我二人,先来对月乞巧一番。”
她说着,拉着他走到边上早就备好的香案前。
案上供奉之物齐全,她倒是极为虔诚的信徒。
霍去病没料到她准备得这般周全,他有些犹豫,“可乞巧是女子的节日,我一个男子,怕是会亵渎神灵。”
“神灵宽宏,心诚则灵嘛。”殷陈跪在席上,松开他的手,双手掌心相对交叉,闭上眼。
掌心的温热抽走,瞬间被寒冷侵占,霍去病侧首注视她,淡淡月光为她的侧脸笼上朦胧的轻纱,她在祈愿什么呢?
是否在祈愿他能每年都在身侧?
于是他跪在她身侧,闭上眼,这样祝祷:宽宏的神灵,请原谅临时信徒的冒昧,信徒愿以这仅剩的意志和残躯,换取爱人不再故步自封。
这半月,他在与一切告别。
与陛下,与舅父,与父母,与自小一齐长大的友人。
可身侧之人,她是他另一半的血肉和骨骼。
他如何将一半的自己留在尘世,又如何与之告别呢?
他于狼居胥山上的血祭之誓已经起效了,这世上最痛苦之事,莫过于与她生离。
于是他乞求淳于先生为他施针,让他得以体面地同她告别。
殷陈只觉得奇怪,今夜的他有些不对劲儿,她祈愿完,偷偷掀开眼帘看他,看他已经明显瘦削的身形,她忽而觉得有一股凉风窜进心头,撕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