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轮廓在百年间越发完善,早没有初建时粗糙的模样,而那些温酒畅饮的故人,趁着醉意表达的豪情壮志,早已随时间埋没于黄土之下。
元狩五年的夏早就到来了,稚童举着弹弓,半眯着眼瞄准了那道旁的桑树上不停地嘶鸣的蝉。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发力的手,温声道:“蝉何辜?”
孩童抬眼,见是一眉目清隽的青年,孩童一呆,窘红了脸,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整日嘶鸣,扰人安眠。”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边上传来。
青年松开挡住孩子弹弓的手,支起身,只是一笑,“蝉的生命不过一夏,就算聒噪些,也无妨。”
那孩童哪懂这二人对话,瞅准时机一溜烟儿跑了。
“师父长乐未央。”殷陈朝张良揖了一礼。
张良看向她,四年未见,当初那个着粗布短褐,背着背篓在西南深林中穿梭自如的少女已经长大了,她身披华裳,腰挂环佩,行揖礼时头微微侧着,面上狡黠双眸不安分,不时瞟来,满含打量。
张良是个极端方的人,他教了她许多遍,但她仍是她。
他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自然,好歹我也是公主。”殷陈仍行着礼,颇为自豪地回道。
张良哑然失笑,抬起她的手臂,“堂堂陶邑公主的大礼,我可受不起。”
殷陈顺势接过他的包袱,“今日我为向导,领师父在长安转上一圈,何如?”
“却之不恭。”
殷陈在为医者的那段时日里常在东西市转悠,对长安熟门熟路。
张良只在她身后跟着,他看着她的背影,“身陷困境,为何不告诉我?”
“就算世上所有人都期盼能见到师父,也有一人希望师父置身事外。”殷陈身影一顿,故作轻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