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应了声,站起来,二人步出殿,此时正是霞光满天的时刻,初春还带着寒意的晚风吹拂在面上,倒叫人格外清醒些。
前殿周围树木的新绿尚未抽出,尚挂着冬的衰败,父女二人逶迤上了柏梁台。
殷陈看向刘彻,他鬓边的霜色更重了些。
年还未至不惑,然家国大事事事紧逼之下,他的身体率先展露出衰老的特征。
此刻的殷陈突然理解了他的恐惧,他太怕衰老了,这种如影随形的感觉如同一直按在脖颈上的手,慢慢地收紧了力道。
衰老让人变得盲目,原本锐利的眸也开始浑浊。
他终会看着他拥有的掌控的一切一点点瓦解掉,他舍不得的。
于是人衰老了,那颗雄心依旧炽热着。
它不甘于屈就这副日渐式微的躯体,于是催促着人类寻找长生之法。
大抵是太过有志气的人,总想着将自己的志气延长些,再延长些。
要寿比天齐,然志未必能久得天佑。
殷陈也知道,他在中行说身上栽了个大跟头,偏这罪名不能光明正大地安在头上。
中行说这丞相当得可谓完美,他的行事妥帖,毫无把柄,就连李广自刎这一件事,都未能让他借题发挥。
他始终蛰伏着,怀揣着那个来自大秦的长生之术,以为能挟制住刘彻。
但长生之术本属虚妄之言么?
殷陈无法断言,因为她知晓这世上有一个人,他隐居于西南,身份神秘,他的年岁大抵已经超过了所有人所熟知的长寿岁数。
可她也知道,张先生是不愿出现在长安的。
刘彻在寒风中立了许久,殷陈也陪着他站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