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室昏暗又闷热,他的手心贴在她的手背,滚烫的温度让她想要逃避,她指尖微动,手往后缩。
李延年凝睇着她,一瞬之间,眸中闪过失意和了然,“我再也不要,再也不要过从前那样屈辱的生活。一个低贱的男倡,就算再努力往上爬,也只能爬上陈琼那样的人的床榻。姊姊,我是豢养的鸟儿,若姊姊无法护佑我一生,或者给予我爱意,便不该为我打破牢笼。”
殷陈只觉脑中轰隆一声,有什么垮塌了,她却不敢去想那是什么,只愿意相信是他现在不够清醒,“你可知腐刑会……”
李延年打断她的话,仍是笑着,他清俊的面容变得痛苦而扭曲,通红眼眸似摇曳着微弱的希冀,“延年知道,延年也知道或许会死在未央宫,可就算出了未央宫,我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姊姊听不出来吗?我的声音开始变了,我的歌声再也不复从前清越,我赖以生存的,引以为傲的,正在一点点消逝了。”
可他曾是多耀眼的少年,宫人会借巧遇之故偷偷侧目打量他,他有藏在心中的少女,那个少女会痴痴看他,会同他枯坐檐下抚琴听雨,唤他延年。
他无数次想,若他再大些,再长高一些就好了,她便不会将他当成一个阿弟。
若他是广利阿兄便好了。
可他是李延年,是李家班子的支柱,是父亲去后,独自撑起一个班子的李班主。
是备受多种轻佻打量却仍要保持笑容的李延年。
是毫无根基,无法任性的李延年。
他既然走到未央,又怎会甘心再回到那样的环境中去。
殷陈拉住他的手,保证道:“延年,你信我。我是个极好的医者,我会寻到让你的嗓子回到最佳状态的药物。”
他曾经多期许她能这样握住他的手,可这次,他轻轻拨开她的手,后退一步,朝她端正深揖一礼,“李延年本不是什么君子,此生也难以得到善终。延年只求姊姊一事,劳姊姊出宫之后,替我告知阿母,便说延年无悔自己选择的路。班子的人想离去的也莫要阻拦,这两年在长安所积攒的积蓄可拿出一半分发众人,让他们各寻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