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陈不记得自己如何走出永巷的。

她只记得李延年的眼神,那双从来含着温润,含着笑意的眼,满是悲恸。

她自身难保,她独木难支,她以自身为赌注,却没料到那掷筹之人,从不是今上,也不是她。

那个掷筹之人,他不愿随她而去。

回到东市,殷陈寻到淳于文,“先生,我若是想要一个人的嗓音保持清越,该如何用药?”

淳于文满脸异色,惊异于她会问自己这样简单的问题,“只需要用药好好养护……”

“不,他的嗓子并非坏了,而是到了年纪变了音色。”

淳于文沉吟片刻,才明白她说的意思,“没有药物能阻止一个人的变声。”

“先生,我是说,若是腐刑……”

淳于文惊诧万分,“腐刑对男子损害巨大,一不小心便会没命,得不偿失啊……”

得不偿失,他的选择是个得不偿失的选择,却是他的破釜沉舟。

她无法理解他的做法,他从来不是偏激之人,可他的做法,确是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他若要留在宫中,留在陛下身边,必然要牺牲什么。

而他能牺牲的,却只有那得不偿失的一条路。

殷陈回到金霞市,李广利坐在院中,原本热闹的院子一片狼藉。

他虽竭力做了保证,可他从前便从不管事,他的保证毫无作用,然而李家班子众人还是散的散,往别处投生路去了。

李惊澜双眼通红,看到她连忙扑过来,“姊姊,我次兄如何?”

殷陈去看了室人,她面色憔悴,仿佛老了十岁,袅袅趴在她身边睡着了,她却只是目光空洞,失神望着帐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