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牵着她往回走,他恨自己能一眼看穿她的谎言,却对她所处的困境无能为力,他在她身边,却不能让她改变主意。

殷陈跟着他往回走了几步,眼睫微垂,呼出的白雾氤氲了她惶然失措的面容,她轻声道:“一直以来,我都是竭尽全力独立解决所有的事,在匈奴地如此,在长安如此,在南越亦是如此。可我仍想着,若是有个人与我并肩便好了。至少,我在望向那荆棘塞途的前路时,不会孤独。”

在连月光都难以照到的阴暗角落中,那段将她磋磨、揉碎、重组的时光里,她就如一只失了五感的困兽,将所有的触碰都幻化成刺向自己的利齿,扭曲地生长,几近拼尽了自己所有的气力。

她不知道怎么依靠旁人,或者说,一直以来,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可现在,这个跨越千山万水,栉风沐雨而来的少年就如一束光照进她幽暗的人生里。他并不炽烈,不会让她想要即刻逃离,如同皎皎月光,带着让她甘愿沉溺的温暖气息。

不知何时起,她不再执念于阿翁留下的那枚茵陈耳钉,她开始贪慕这束光。

对于千万年来沉浸于黑暗中的困兽来说,照亮它或许只是一瞬间的事,但这束光若只是昙花一现,那么在见过光明之后,回到黑暗对于它而言会变得更难熬。

她停下步子,尝试着将全自己在霍去病面前剖析,解构。

“我不够圆滑,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称不上一个好人。我知晓,这样的我或许不够惹人喜爱,甚至于会招人厌弃。可我一直都是这样活过来的,或许今后也会这样活下去,我或许永远都会尖刻如初,不懂得变通,会让人左右为难而不自知。霍郎君,我现在真诚地,将全部的自己展现在你眼前,若你想逃离,便快些逃离。”

她说罢,将自己的手从他温暖的手心抽离,甚至闭上了眼。

重新龟缩于阴暗的感觉对她来说很是糟糕,可她如今尚存理智,尚能抽身,尚能忍受。

尚能,将他还给他。

视觉感官缺失后,听觉便会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