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陈被他的话语拉回了思绪,点头应道:“甚至比之前更为汹涌。”

淳于文想起义妁的话,饮了一口水,道:“事到如今老叟须得告诉姑子实话,姑子身患旧疾,若不加以诊治,恐怕这旧疾会危及性命。”

闻言,殷陈竟一笑,扯着面上的伤,这笑无端多了些苍凉意味,她轻声道:“先生以为我不知吗?”

一时间,淳于文无话可说,她是如此聪慧的医者,应当了解自己的身体。或许唯有她自己想活着,才能止住这速度极快的枯败。

淳于文思索一二,又道:“让姑子不安的是何物?让姑子痛苦的根源又是何物?”

殷陈沉默不语,只不住摩挲指节,试图安抚自己狂躁不安的内心。

淳于文见她还想逃避,索性开门见山,继续道:“你痛苦的根源是自我厌弃,是你无法原谅过去的自己,你无法原谅过去的自己,无法接受现在仍活在世上的自己。”

老者的话锋利如刀,一下子将她强自掩饰的表象割破。

她陡然捏紧指节,是她没有原谅自己。

可她要怎么才能原谅自己呢?

屋中一时落针可闻,刻漏滴滴敲打心房,她一遍遍扪心叩问,在这个陌生的淮南地界,呵气成冰的冬日,她的内心再度被剖开,她终于再次直面那个深藏于内心的,囚困于元朔四年的十三岁的殷陈。

许久之后,她才终于开口,“我明白的,先生。可我该怎么原谅那个害死了殷家班子八十六人口的自己?我杀了罪魁祸首仍无法解脱,因为我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才是始作俑者,罪魁祸首,所以我在梦境中一次次终结自己的命来赎罪,让自己减少负罪感。可我仍没有放弃活下去,因为我阿母要我活着,我得活着。前两年是为了血仇而活着,后来是为了寻姨母而活着;现在,我活着的目的好似没了。可我……我想仍对一人有所眷恋……”她说着,转头看向那片屏风,眼底燃起一片微弱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