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淞花酿和口含春一块儿喝了,头脑才这般昏沉,他时不时地就停下来,辨认一下眼前的路,确认自己没走错后再继续往前。

总而言之,心里跟被冰水浇过了似地,凉透了。

何至于此?梅渡川轻飘飘的一句“从头再来”竟叫他心潮澎湃又心灰意冷。

他在期待什么?和谁的从头来过?

萧楚知道自己忘记了东西,但心头又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在不停地告诉他——

别想起来。

夜里的西一长街不点灯,和东一长街不同,这条街很僻静,没有什么吃喝玩乐的地方,大多都是宅子,偶尔也会冒一两家玉坊银楼出来,里边会卖点首饰。

萧楚停在了一家玉坊前,心下不断劝慰着自己“就看一眼”,随后迈了进去。

他从前是个在沙场打仗的人,所以鲜少去买首饰,全身上下只有耳上一对银坠。

这银坠也是家里人打的,自小就戴着,它一看就不大像是京州银饰的风格,一枚小小的长命锁下接着三根垂坠,晃动时相撞会发出脆响,很是悦耳好听。

玉坊里有股淡淡的雪松香,只在正堂前点了一盏幽暗的灯,除了一位女子坐于堂前外,别无他人。

“掌柜。”

见有人进来,女子认出了这声音,很快站起身,温声道:“四公子。”

萧楚道:“选块玉打个首饰。”

女子会意,秉灯领着萧楚走向身后的多宝格,琳琅满目皆是美玉,灯火把那些玉照亮了出来,她在每一块玉前都停留片刻,好让萧楚看得更清楚。

萧楚的目光跟着焰心走了不多久,突然喊了停。

灯火停在一块和田碧玉前,在影影绰绰的微光之下,它看上去冰润渗亮,色泽纯净,十分动人。

女子将那块玉取了下来呈到桌前,她的相貌借着灯烛也终于显现了出来,一身素净的道袍难掩风姿,容貌端丽,素手抚过碧玉的姿态婉婉有仪。

不知怎地,萧楚依稀觉得这女子和裴钰有些说不上来的相像,但他注意力全在那块碧玉上,心下便没多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