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从那天起,尤眠就不愿意再穿母亲做的新裙子了,母亲温和的问他原因,他也只是在一边赌气,不愿回答她的问题。
尤眠的母亲是整个王国世代筛选出的最优秀血脉,一张和尤眠有六成相像却更加柔和温婉的脸上此刻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一向乖巧听话的儿子这是怎么了?
由加利见状,适时开口解释:“老爷和夫人这段时间都很忙,少爷得不到陪伴就像要枯萎。”
这话说的很奇怪,像在打什么哑谜,尤眠侧着耳朵边生闷气边对这种富有诗意的说法感到好奇,但母亲却恍然大悟,没有问为什么,就先给尤眠道了歉。
“小眠大了,不喜欢礼裙那我们今后就不要穿了,妈妈给小眠做王子的礼服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欢童话故事了吗?”
已经六岁的尤眠脑袋昏昏,人也懵懵的,他并没有不喜欢裙子,母亲缝制的衣服沿袭了皇室传统,纷繁复杂,也总是喜欢在裙子的不同位置缝制上漂亮的宝石做装饰。
亮闪闪的,有些夜里还会发光,在黑沉如漆的夜晚照亮一方小小天地。
尤眠遇到困惑不解的事情总会下意识扭头看向由加利,向他寻求意见,医生对他点点头,尤眠就也朝母亲点点头:“只要是妈妈做的衣服,我都喜欢。”
母亲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发顶。
尤眠在她手心蹭了蹭,一场生气来得快去的也快,没心没肺的,也没有对“怪物”的事情刨根问底,不管怎样,他到底是人是鬼,只要围绕在身边的爱意不消散就行了。
母亲让人把尤眠带下去,说是给他量一量最近的尺码,好给他做衣裳。
由加利看出夫人有话要说,没等她开口就主动找借口留了下来,母亲注视着尤眠的身影消失在柱子后面,表情噔时有些不好看,看向由加利的眼神也变的尖刺锐利,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
“他是我的孩子,你却把他教导的连撒娇都要看你的眼色了,由加利,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不要越界。如果不是眠眠的身体还需要,你现在已经变成冰冷的尸体被扔回下城区了。”
由加利没有任何的辩解,弯腰鞠躬,恭恭敬敬的答:“是,夫人。”
变故发生在两天后,尤眠的新衣服都来得及做出来。
冲天的火光蔓延开来,滚滚浓烟从华丽的客厅开始汹涌,走廊里,仆人们惊慌失措的奔逃,哭喊声、脚步声交织成一片,一股脑的往外冲去,但城堡的大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怎么拍打都无济于事。
“怪物啊!”
“救命!救救我!”
然而放火的元凶却举着蜡烛满脸的冰冷,谁也想不到面前这个矜贵无比,前一秒还在饭桌上和父母笑着撒娇的小男孩,下一秒就踢翻了墙角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大桶灯油,火势蔓延的很快,消防系统也失了灵。
大火无情的肆虐着,吞噬着家具、衣物,城堡很多地方都还采用木质结构,在高温下“吱吱”作响,又不堪重负的轰然倒塌,天花板上的纯水晶吊灯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砸落。
浓烟呛人,但今天是斋戒日,城堡所有人都不许携带电子设备,自然也没办法联系外界,唯一的可能就是连接着城堡背后的一座大山,那座山是贵族们成长到一定年岁需要进去历练的一座猛兽之山。
各大家族会派人看守,定期保护这座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历练之所。
只要火光蔓延到山上,就一定会有人发现这座孤零零坐落于山腰间的城堡,会派人来解救国王的家眷,于是人们只能用力捂紧口鼻,听着城堡主人一家三口之间缘何于此。
“孩子,我的孩子……”母亲痛哭流涕,却被脸色铁青的父亲拦腰抱住。
尤眠怎么也没想到,一年多以前由加利接任他的管家时,讲述的那个故事竟然就是他的身世,他的亲生母亲不过是千千万万被选中的胚胎容器之一,尤眠还要谢谢这个城堡的女主人不能生养,因而从那些胚胎中挑了一个自己抚养。
否则他连睁眼看世界的资格都没有。
也难怪他的身体天生就不好,出生就必须有医生陪伴,他被剖出来时还不到八个月大,原来母亲从前一直说的怀孕时多么艰辛,都来自于另外一个女人。
“虽然我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但这些年从未苛待过你,哪怕你身上流着下城区肮脏的血液,我们也将你养到了这么大,你把城堡钥匙交出来,这样下去,你母亲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男人仍旧身姿绰约,尤眠不知道这背后有多少个胚胎的功劳,亦或只是心理作用,他的母亲还在哭泣,不停叫着尤眠的名字。
“那你又怎么解释地下室的药人?你是凶手,母亲是帮凶,你们经常不在家就是在拿那些人做实验,我都亲眼看见了!”
男人皱了皱眉,但对尤眠的这种小打小闹仍旧不放在心上,他只是不满的责怪着:“是谁蛊惑你,带你下去的?眠眠,别闹了,这里这么多条人命,那些仆人平日里对你很好,你怎么忍心让他们也跟着葬身火海。”
尤眠的情绪更加失控,流着眼泪说:“那管家爷爷呢?那些堆在一起腐烂的侍女尸体呢?我不会交出钥匙的,父亲母亲,这个家是罪恶之源,世界应该是平等的,我们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