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加利也在席间,闻言起身,对着尤眠彬彬有礼的弯了弯腰。
尤眠虽然很不高兴,但他想到管家确实年纪大了,昨天还摔倒了,由加利医生对他也很好,是有记忆开始就跟在他身边的家庭医生,尤眠勉强可以接受,只是那些侍女,他不想换。
他尚未明白父亲口中的下城区和奴隶都是什么意思,那是他未曾触及的领域,只是还未等他多问,父亲就让他离开。
“好了,眠眠,父亲这里还有客人,让由医生带你下去玩吧。”
尤眠瘪瘪嘴,父亲的眉心已经轻微蹙起,再待下去,可能会惹他厌烦,于是他很不高兴的被由加利牵着手带走了。
空旷的走廊里,尤眠的小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壁画上的天使悲悯的微笑,注视这个小少年和低头让路的仆人们。
“由医生,奴隶是什么意思?爸爸为什么说他们是奴隶。”
由加利眼神错愕了一瞬,随即又挂上那副清淡温和的笑容,只是这笑意却并不达眼底,他解释道:“少爷,奴隶就是被像您父亲那样的人踩在脚下的蝼蚁。”
尤眠皱了皱鼻头:“蝼蚁又是什么意思?”
由加利显得更加惊讶,他是故意这样说的,想看看这个无辜少年会对他如此不敬的话作何反应,他想了很多,却独独没料到他完全就是一张纯净的白纸。
他不由得笑了起来:“少爷,你的前任管家好像什么都没有教给你。”
尤眠不大高兴他这样说,一把甩开他的手,当即反驳道:“管家爷爷很好,不许你这样说他,妈妈说了,等我七岁就给我请家庭教师,老师会教会我一切的。”
由加利摊了摊手,显得很无奈:“我并没有诋毁的意思,这样吧少爷,为了表达我的歉意,在夫人给你请家庭教师之前,我可以先教你些东西,包括你想知道的奴隶与蝼蚁。”
尤眠的眼睛亮晶晶的,连刚才的不愉快也一扫而空,又主动牵起了他的手,和他拉钩:“你要说话算话,不然就会变成妈妈说的长鼻子匹诺曹。”
“这是当然,只不过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少爷你不可以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老爷和夫人。”
尤眠连思考都没有,直言道:“成交。”
当天晚上,哄小少爷睡觉的由加利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永生是人类从古至今一直在追寻的……于是他们找来一些女性奴隶,强迫他们不停生下孩子,在七个月份时将孩子生剖出来,茹毛饮血。他们相信,这样的孩子还没有经受过世界的污染,因而最为纯净,最能延年益寿。”
“好残忍的故事。”
由加利笑笑:“也只是故事罢了,少爷,你该睡觉了。”
尤眠害怕的裹进被窝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和在昏暗灯光下仍旧璀璨的眼眸,这个故事和管家爷爷,和妈妈,和从前所有人给他讲过的真善美结局都不同,让他新奇又刺激,他总觉得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缠着由加利继续给他讲。
可被由加利以时间太晚为由拒绝,此后也再没讲过。
第50章
父亲和母亲还在激烈的讨论,对小小身影的到来浑然未觉,尤眠几乎是落荒而逃,脚像踩在了棉花上,好不容易迈开步子,膝盖都晃了一下,在即将摔倒的时候,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他。
由加利脸上带着惯常的无奈与宠溺:“少爷,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把自己弄的这样脏,老爷知道了,要罚我的。”
尤眠的眼泪扑簌簌的掉,巴掌大的脸上布满了晶莹的泪珠,在他日复一日的禁足生活中,充当着半个老师身份的由加利显然得到了他的全部信任并成为眼下唯一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
“由医生,我……我到底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我听见父亲说母亲根本就没有生育能力?而我是个怪物呢?”
在由加利的知识补充下,尤眠已经懂得了很多事情,知道怪物是什么含义,知道女性要十月怀胎才可以生下小宝宝,也知道了人人平等,世界本不该有高等低贱之分。
他死死抓住由加利的小臂,颤抖着问:“由医生,母亲和我说过,我是你接生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从出生你就是我的家庭医生,你告诉我,我不是怪物对不对?我也不可能是怪物啊!母亲常和我说,我还是个胚胎时,在她肚子里很调皮,所以才给我起了眠这个名字。你告诉我,他们说的话,都不是真的对不对?”
在尤眠充满期望的表情当中,由加利罕见的没有如往常那样安慰他,而是沉默了一会儿,看少年眼中的光芒渐渐散去,他才略带怜悯的说:“我很抱歉,少爷,但我不想对您撒谎。”
骗子!
全都是骗子!
尤眠哭喊着跑开了,由加利上前到书房门口捡走了那顶漂亮的兔子灯,这是半个小时前他指导尤眠做出来的,小少年本想求得父母夸奖,却知道了整座城堡最大的秘密,他带走兔子灯,抹掉尤眠曾来过书房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