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这三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捧在手心精心养大,檀山阿姨们都受过营养师专业训练,荤素搭配还要考虑口味。

就算天天变着花样做,顾南只因为不吃饭而掉过眼泪。

什么时候饿过肚子?

这一幕幕让顾西洲亲眼见证,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电光火石间,顾南蓦地明白为什么顾西洲给他钱,在超市帮他结账,帮他缴电话......对,还有摘蘑菇!

可是想明白心里也涌起心疼,顾西洲从来没有如此直观地表达自己的感受,他说他很难受。

难受的点是因为自己在买别人不要的鱼,哪怕这是个误会。

“鱼头鱼尾是我买来做花肥的,因为挪威人不吃这个。”他有点发颤地解释,“我没有吃别人不要的东西,我过得很好。”

“哥哥你不要担心。”

就像顾西洲不提这几年是怎样找来的,他也不提钱包被偷后吃过一些苦。

只是解释并没有让顾西洲好过一点,而且情绪外露得很明显,他遽然起身,“我出去抽支烟。”

顾南抬头看他,顿了下:“好。”

刚刚那一瞬,顾西洲好像有很多话想讲,但又压了回去。

天空飘着大雪,不出一夜就能将四周打造成冰雪世界。

五分钟过去,顾西洲带着一身寒意回来,情绪收敛得干干净净。

沉默一阵,他说:“你的电脑还在响。”

终于可以避一避这莫名的气氛,顾南动作很大地拍脑袋,“对哦,肯定是新单,不过我不打算接了。“

“为什么?”顾西洲也很配合地岔开话题,主动将电脑拿过来给他。

“原来电脑在沙发上啊......下午回来都没找到。”顾南接过,打开说,“因为冬天培育花的难度很大,只是盆栽的话就可以出售,但基本没人在冬天买盆栽,现在找来大多是设计整套花园,其实可以接单,只是太冷我不想出门,雪盖着土壤光看图纸是没办法弄好的。”

“还要看什么?”

“还要考虑土壤的肥力情况呀,花园朝向和光照度呀。”顾南头头是道,“当然还有客户的财力状况啦,因为我收费不低噢。”

还得意地动动,眨眨眼睛。

“虽然很贵,但我每次都很用心,所以口碑很好的,大家都喜欢找我设计,店铺上面全是五星好评!”

说这些的时候,他整个人都闪烁着自信的光芒,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翘的。

顾西洲看得仔细,原来曾经自己无形中剥夺了他这么多权利。

“说明你做得很好。”他说,“每个人都会喜欢你。”

哪怕什么都不做,就站在那里都会有很多人喜欢你,这句话他藏在喉咙里。

“是吧,我也觉得!”顾南浑然不觉顾西洲也带着浅浅的笑意,打开店铺未读消息,“不过冬天一般都不接单了,在家里看电视剧看书是最舒服不过——”

说着,他话音猝止,眉心也微微蹙起。

顾西洲凝神问:“怎么了?”不放心地起身绕过桌子过去查看。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长长一段的英文消息,措辞简单但分量不简单。

大致意思是:

“hallo,kaleb,我的女友生病了,在安乐之前我想偷偷给她准备一场婚礼,朋友说你设计的现场很棒,请问你还接单吗。”

“婚礼定在这周六,在莫里斯山顶酒店举行,时间很仓促,收到信息麻烦请回复我,谢谢。”

顾南睁着懵懂的眼睛,睫毛簌簌地抖动。

顾西洲屏息问:“要接吗?”

“接。”顾南点了下头,飞快打字。

——好的,你可以告诉我要求,我现在就准备。

对方似乎守在电脑前,消息立马回复过来。

饭也吃到尾声,顾西洲收拾碗筷,顾南也要跟着一起弄,顾西洲伸出手,停顿片刻后手指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你跟他沟通吧,我来收拾。”

顾南迟钝地点点头:“谢谢哥哥。”继续跟对方聊起细节。

厨房动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一点都不打扰。

聊过才知道,原来女友身患重病,不愿等死所以自己申请了安乐。

这位客户也是她的男朋友,想在她生命最后的时光娶她。

至于山顶酒店,顾南帮别的客户设计过婚礼现场,把之前的图片发过去参考。

敲定完所有细节已经是两小时后,顾南保存好文件,揉揉发酸的肩,扭头发现顾西洲在沙发上睡着了。

因为开着地暖,整个屋子都是暖烘烘的。

顾南踩稳拖鞋,不拖拉出一点声音,将椅子缓缓归位,慢慢靠近沙发。

沙发扶手上,搁着顾西洲的黑色大衣,而他手肘抵在上面,掌根撑着头颅,微微侧着睡得很熟。

半张侧脸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温润,褪去凌厉的外表,长密的睫毛遮住泛着淡淡乌青的下眼睑,硬挺的鼻梁是形状优美的薄唇。

另一只手放松的搁在软垫上,手指很好看,指关节微红,手背青筋微隆。

悠长匀称的呼吸钻进耳膜,是非常深的熟睡状态,看起来就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

顾南小心翼翼地靠近,同时屏息凝神。

在沙发上睡一晚虽然不会感冒,但会不舒服。

所以他尝试把顾西洲叫醒,“哥哥......哥哥?”

叫了半天,顾西洲不见醒来的征兆。

墙上挂钟显示晚上九点,顾南再看看大街外厚厚的积雪,去卧室抱来小毛毯,先放在一边,轻手轻脚脱掉了顾西洲的鞋子,他已经做好了顾西洲会醒来的准备,但顾西洲是真的没醒。

顾南认为顾西洲每晚守在大街没休息才会这么累,并不知道这三年以来顾西洲从没睡过一个好觉。

他把顾西洲的腿放上沙发,顾西洲没有醒。

摘掉顾西洲手腕的表,顾西洲也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