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两人不像之前那样生怕衣角擦着, 一起进院子一起进房门。
“哥哥,你要喝什么?”顾南捏着遥控器,从反光的电视机里看见顾西洲的脸, 对视一瞬,又巴巴地避开。
“有咖啡吗?”顾西洲往前迈出一步, “我自己来吧。”
“又是烟又是咖啡啊。”顾南小声吐槽, “你休息吧, 我来好了。”
不等顾西洲回答,他一溜烟摸进厨房。
家里没有咖啡机, 顾南也不喝这个东西, 幸好柜子里有客户送他的豆子。
手磨咖啡豆, 又滥竽充数地倒白砂糖。
将热气腾腾的咖啡端出去,顾西洲似乎想接, 又没接。
几次近距离接触下来,顾南觉得他很奇怪,不是回避眼神触碰就是回避肢体触碰。
看顾西洲浅浅喝一口, 他好奇道:“咖啡很好喝吗?”
不是好喝, 只是咖啡因也上瘾了。
顾西洲低低嗯了声。
更奇怪了, 话都不敢多说的样子。
电视机放着上次没看完的电影, 顾南把遥控器推过去,“我要去做饭了,你要等等,无聊的话可以自己找好看的。”
顾西洲脱了大衣, 挽起袖口,“一起吧。”
“不要, 我会做。”顾南只想表现自己,却不知道这样的拒绝会让人误会, 特别是站在顾西洲的角度。
不要过来,不要触碰,不要一起待在狭窄的空间。
顾南去到厨房,亮出拿手菜鸡汤炖蘑菇!
先把这道菜煲在珐琅锅里,然后又去温房摘了些青菜。
鼓捣半晌,他决定做炝炒,毕竟顾西洲喜欢吃辣。
他在里面认真做菜,顾西洲在外头不动声色地打量房子。
客厅的黑木地板铺着软绵绵的地毯,一个小沙发一个小茶几,电视机墙面摆着许多摆件。
连接客厅的是半开放的餐厅,餐桌上面有零食,还有卷着朵儿的鲜花,再旁边是围了防火板的壁炉。
鸡汤香味儿很快从厨房溢到客厅,顾南背影偶尔晃在其中。
电视机加上厨房油烟机的动静,其实是有点吵的,但倦意更为浓烈,顾西洲不由得闭了闭眼睛。
他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简单休憩时,沙发蓦地震了一下,也叮咚了声儿。
掀开抱枕找到来源,是一个薄薄的笔记本电脑。
想了想,顾西洲起身去到厨房,刚靠近便闻到更加浓郁的鸡汤香味,顾南穿着浅色圆领毛衣,窄腰系着细细的围裙绳索,背对的姿势只能看到他乌黑蓬松的发顶,还有那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曾经吻过,嘴唇还记得微凉的柔韧触感。
顾西洲抵着拳,轻咳一声:“电脑有信息进来。”
顾南循声望来,“噢没事的,我待会儿看。”
顾南说完察觉不对,要是以前顾西洲肯定会看过再告诉他,或者直接没收他的电脑不让他与外界联系。
现在不仅改了,还会主动提醒?
他搅动着锅里的汤,发现顾西洲没有离开,“哥哥,现在吃饭吧。”
顾西洲在水池洗了手,“碗筷在哪里拿?”
两人有条不紊地分工合作,顾西洲摆餐具,顾南端餐盘。
铺着小碎花桌布的餐桌上摆了三道热气腾腾的菜,蘑菇鸡汤、辣椒呛青菜、西红柿鸡蛋。
距离上次同桌吃饭,是三年前。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谁都没有变,谁也都变了。
窗外下起大雪,顾南慢条斯理喝着汤,终于忍不住问出那个问题,“哥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没用手机也没有出入境,就连网络店铺都是用房东奶奶名字注册的。
顾西洲避重就轻地答:“到这里就找到了。”
“一下子就找到了吗?”顾南瞪大眼睛,“这么巧吗?”
“嗯。”
“那......哥呢?”他犹豫地试探,“他现在在哪里?”
“在檀山。”顾西洲放下筷子,拿出手机,“想不想联系他?”
“不、不不。”顾南摇摇头,往嘴里送了口白米饭。
“我们不会再争执,更不会动手。”顾西洲说,“这几年顾屹为很担心你,如果你想,随时都可以给他打电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打电话......”顾南还是有些担忧,声音渐渐小起来,“我现在还不想给他打电话,他会怪我吗?”
顾西洲摇头:“不会。”
“那……哥哥你怪我吗?”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你可以自由选择去任何地方,这是你的自由。”顾西洲相当平和:“喜欢挪威或者其他国家都可以搬去居住,缺东西告诉我,缺钱也要告诉我。”
“我不缺什么的,我现在可以养活自己。”顾南生怕他再送十几万的热水系统,急急证明,“我还有存款!”
顾西洲并未夸奖,反而神色愈发落寞,再度放下筷子,说:“为什么不用那些钱?”
装现金的箱子就随手放在沙发和落地灯的夹角,那里面有两百万美金。
“我在赚钱,还能存钱。”顾南弱声弱气地辩解,“我花不了多少钱的。”
顾西洲忽然说:“顾南,我很难受。”
“什么?”顾南完全愣住:“为什么难......”
“你在码头买别人不要的鱼,在山上捡蘑菇。”顾西洲重重喘息了下,“我很难受。”紧紧捏住筷子的指节在这一秒唰染泛白,“想到你因为我不能好好吃饭,我很难受。”
昏暗阴冷的潮湿码头,远远望去,顾南混在人群里的背影那么瘦弱,一路逛过去什么都没有买,只带走了老板送的鱼头鱼尾。
蹲在地上一挪一挪地捡蘑菇,也是那么小小一团,可他捡得那么仔细,那么认真,看到长得漂亮大朵的,还会高兴地笑,仿佛这些是什么不可多得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