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不想让他管,但他又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他一早安排了人,盯着沈家那边的一举一动。
今早沈天戚那边接到消息时,他这边也同步接到了消息。
沈栖衣看了他一眼,“你说沈天戚?”
今天一整天下来,沈天戚说得上是从云端跌入了地狱。
还是在即将登天的那一步踩空,顺着自己花了十几年搭建起来的天梯,一路连滚带爬栽了进去。
好不容易抢来的宝物,内里早已经被人掏空。
千辛万苦抢了个空壳子都算好的,他手里这个连空壳子都算不上,压根就是塞满了火药的炸药包。
李家那笔订单和其他几家的借款还不是最严重的,沈天戚总裁椅子还没坐热,宣告入主沈氏的高层会议也还没来得及召开,沪市大半上层圈子就宣布从此不再和沈氏合作。
明晃晃的针对和打压。
沈儒沨前几天的处境置换到了他身上。
孤立无援,无人可依,四面八方都是冷眼等着看笑话的人。
准确来说,他的处境比沈儒沨更差。
起码,在沈家出事的时候,那些家族只是旁观,没有出手打压。
而沈天戚却面临着几个家族的围剿。
不仅如此,海外那个夺走了三分之一沈氏的公司也来捣乱。
从早上起,那公司就在网上大肆散布对沈氏不利的消息,趁机打压沈氏股价。
公司股东更迭本就影响股价,这时候沈天戚必须要做些什么来稳定股民信心。
空口画大饼也好,务实发展也罢,至少要把态度摆出去。
但他这时候哪还顾得上这些,他自己都还满头官司。
本就是人心惶惶,再有人在网上公布几家公司追讨债务的消息,更是雪上加霜。
几张合约一经公布,沈家大厦将倾的消息长翅膀一样飞满了金融市场。
从开盘起,股价就一直下跌,连回暖都没有,一跌再跌。
短短一天,顾家跌停板三次,他们抢破了头才抢到手的资产在一天内蒸发了十位数。
他花了天价,不要脸面也不要良心,使了无数手段,明争暗抢,挖空心思布局十几年,结果就买回来了一堆不断贬值的垃圾。
不只是沈天戚,顾家也受到了波及。
唯独海外那家公司,直接掠取的是金钱,在沈氏出事前就在高点出售了股份,从这场金融混战中赚的盆满钵满,还全身而退。
简直像是有备而来。
甚至在听到沈氏遇难的消息之后再杀个回马枪,就像咬住了伤马的饿狼,把獠牙钉在猎物的大腿上,从上面撕扯下带血的肉来。
不用想也知道,如果不能尽快解决问题,明天开盘之后,股价还会继续下跌。
如果要挽回股价,沈天戚就必须往里继续注资,可要是把钱投入股市,会不会打水漂先不说,那几家追讨的债务该怎么办?
要是签合约前发现问题,还能处理,现在再来谈已经晚了。
到这时候,想必沈天戚已经检查过了,沈儒沨提供的版本里是涉及了这些内容的,但沈天戚这边拿到的版本里却一个字没有。
中间是谁做的手脚,只能是他们这边的人,责任怪不到沈儒沨身上。
沈途找的那些人早就逃之夭夭,一出国就像鱼入大海,再也找不到踪迹。
沈蔷更不用找,沈途压根拿不出她参与这事的证据,全靠自己上下嘴皮子一碰。
要不是沈蔷真就在这关头不见了,沈天戚估计要先怀疑儿子在说谎,推脱责任,企图甩锅给沈蔷。
沈天戚不得不面对最坏的情况。
从现在的情形而言,那家公司分明是想做空沈氏!
沈天戚早该知道的,这些栖身于金融市场的食金鬼向来贪婪无度,怎么会甘于和他们分享胜利果实,他们想要独占,哪怕不能独占,也要再从中咬下一块肉来。
前后关窍一串,都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简直把蓄谋已久写在了脸上。
沈栖衣捏着自己吹的半干的发梢看,漫不经心地说:“他现在估计已经在算自己还有几天破产了吧。”
谢倾道,“你做的?”
“也不完全是,某种程度上而言,也可以说是他自己作的,”沈栖衣挑眉,“沈天戚的自我感觉一直特别良好,觉得别人都很蠢……我父亲尤其,其实他自己也没聪明到哪去……他居然觉得把几家公司抢走就能搞倒沈家。”
沈栖衣弯弯眼睛,“这不跟搞倒你那三叔就想让你爹跟着玩完一样扯吗?”
谢家的根基就不在这。
谢家失去了谢隆手下的娱乐公司,就跟鱼失去了自行车一样可怕。
沈家的根基倒是在这里面,但又不完全是。
沈天戚从一开始就错估了一件事。
沈家最宝贵的,不是沈无庸藏起来的那笔未知的巨额财富,而是沈家时代培养的人脉。
这是用钱买不来的东西。
当初沈无庸随手一拨,建了个学校给孙子读书,其他家的人就问也不问,挤破了头也要把自家孩子送进来陪太子读书。
沈天戚从没想过,这种一呼百应的号召力的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沈儒沨和沈天戚为了几家公司抢破了头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早在几年前,沈家真正的财富,就已经经由那间闹着玩一样的私立中学,悄无声息地传递到了沈栖衣手里。
几乎在沈天戚动手的同时,沈栖衣就收到了几方势力递来的橄榄枝。
不只是他那几个朋友,不只是和沈家有着姻亲关系的楚家,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家族,或远或近的姻亲,全都在第一时间联系了他。
更不用说还有和顾家同在京城的谢家和景家。
谢灏不必说。
顾家和沈家分家联姻,就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帮着分家,沈栖衣还是他儿子男朋友呢,顾温华这么嚣张,是把他当成了什么。
至于谢倾昏迷?
那就更不能让人欺负他儿子对象了啊。
他是忙着料理家里,抽不出手,但不代表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抽不出手,还有手下人可以动用。
只是,他有意无意问了沈栖衣好几次,都得到了否定的答复,只能遗憾地收起了四十米大刀。
还有景家。
沈家对景纵那么多年的优待,纵容他一个外人住在沈家的老宅,享受着沈家少爷的待遇,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想上天就上天,不是钱多了烧着玩。
青梅竹马,两姓联姻。
世家之间的交好从来就不只是孩童的玩乐,更多的是彼此之间关系的进一步加深。
景谌是先联系了沈栖衣,得到回复后,才通知了家族,不必参加这件事。
或者说,暂时不必参加这件事。
只要沈栖衣想,立刻就能组织起有效的反击,给这两头野心勃勃的饿狼迎头痛击。
一个京城的家族,还有一个南方新兴的小家族,收购点股份,就想肆无忌惮入主沪市,在这里呼风唤雨,想什么呢?
从一开始,沈天戚对付沈儒沨时,这些依附于沈家的家族,比较小的,倒是有不少掺和进来,想从中浑水摸鱼,还真把水搅混了不少,但是真正和沈家交好、对沪市有着举足轻重影响世家却没一个出手时,沈天戚就该察觉到不对。
但他没有。
因为他就没看清过沈家是什么样的存在。
“沈天戚没看出来不奇怪,顾温华也没看出来……”
沈栖衣盘起腿,单手支颊。
沈天戚生在分家,长在分家,眼界自然受限,看不清云端之上的存在还是什么模样也不怪他,别说是只来过主家一次的他,就是在沈家长大的沈儒沨,不也没看清。
但顾温华生在京城顾家,是典型世家大族里生长起来的标准继承人,不该连这些都看不清吧?
沈栖衣红润唇角扬起,“我让楚梧假装倒戈过去试探,他们居然都没怀疑。”
他也想过把戏演的再逼真一点,让宋闻璟他们配合一下,但要是把这些人卷进去,这场争端的规模就会再一次扩大。
这几天的擂台打下来,沪市风起云涌,股市天天蹦极,已经引起了不小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