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那做什么?”
谢倾把浴室里放乱的东西归位, 出门就见顶着一块毛巾,连头发都没吹的人,就那么靠坐在床上, 眼神难得的严肃。
“安静,这把高端局。”沈栖衣头也没抬, 双手握着手机, 语气高深莫测, 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的地下交易。
谢倾走到他旁边, 垂睫一扫。
斗地主。
还是四人斗地主。
其中和沈栖衣同队的那个他还认识。
景纵。
同在京城,虽然没有什么交集, 但还是加了好友, 躺在他的微信好友列表里, 一句话都没说过, 不过他还记得对方的头像。
另外两位是谁就很明显了。
沈栖衣手里的牌已然走到山穷水尽,谢倾不知道之前下下去了哪些牌,但手握两个三一个四,还有两张K, 显然和胜利无缘。
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队友。
而他的队友……
就在他看牌的时候,景纵甩手丢出一个炸弹,积分翻倍,手里只留下了一对三。
一对……三?
谢倾:“你们为什么都把三留到最后出?”
说话间, 对面一对王炸甩下。
积分再次翻倍。
“快点啊, 等你半天了。”甩出王炸的人嚣张地点了语音催促, 直接踩脸输出。
手握对三单四的难兄难弟屈辱点了不出。
对面愉快地把对二放了下来。
剩一张牌。
沈栖衣眼里已经失去了对胜利的渴望, 把手机往旁边一摊, 严正的坐姿也散了架,长腿肆意伸展, 光裸的脚踩在被子上。
他掩着耳机话筒,无精打采道:“因为没抢到出牌权啊,每次要出牌就被对面炸了。”
“牌不好?”不然怎么能次次被炸?
沈栖衣皮笑肉不笑,“我还有队友啊,刚才还炸了我一下。”
他总结:“极限1v3,玩的就是心跳。”
沈栖衣摇头叹气,把手机捡回来,“知道的说我在斗地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玩谁是卧底……这游戏就该开个杀队友的功能。”
今日份免费欢乐豆一把就输了个精光。
沈栖衣退了游戏。
切回四人微信群里,语音聊天还在继续。
景纵发现人跑了,开麦道:“你怎么下了,再来一把啊,我钱都充好了。”
沈栖衣坚定拒绝:“不,再打下去我要找律师向你索赔精神损失费了。”
“要多少,不用律师,你说个数,五分钟之内到账。”景纵不放弃,“再来一把,刚才只是意外,我跟你说,我感觉我现在强的可怕,只要再来一把……”
沈栖衣心如铁石:“不。”
“why?你给我个理由,这才七点,别跟我说你要睡了,我不信!”
“男朋友洗完澡了,这个理由够了吗?”
“……”
语音通道里的声音骤然消失。
谢倾看向沈栖衣,用眼神表达询问。
沈栖衣没有说话,拉过他的手,低头在他无名指指尖上轻轻一碰。
长痛不如短痛,迟早有这一天。
只是气氛终究尴尬。
还是一贯圆滑的宋闻璟咳了声,打破了僵局,啧啧叹息:“简直世风日下,不堪入耳,走了。”
[本少帅气逼人]退出了语音聊天。
李厌疾:“注意安全。”
[考试滚]退出了语音聊天。
沈栖衣也退出了语音聊天,群聊顶端剩景纵一个人孤零零挂着,过了好几分钟才退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他在群里撂下一句:“滚!秀恩爱了不起啊!”
沈栖衣垂下眼睫,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该表达的态度,他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说他自私也好,冷血也罢,张景澈一个就够了,他不想再因为这种原因失去第二个朋友,也没必要因为这种事让男朋友不虞。
景纵对他说不上有多喜欢,不过是多年习惯成自然,习以为常地依赖他。
沈栖衣从不在意别人喜欢与否,不过景纵的存在还是比较特殊。
不仅仅因为景纵是他朋友。
还特殊在……他姓景。
当初沈无庸那样逼迫他,除了想让他认清现实,还有一道理由,就是沈家分家那边蠢蠢欲动,借由沈霖几番试探。
沈无庸怎么可能容忍别人这样踩在他脸上,可奈何自己身体江河日下,看好的继承人又不争气,才动用这种极端手段。
未尝就没有宣泄怒气的意思。
顾沢查他的资料,说他在经历了这一场绑架之后,自闭症不药而愈,其实错了。
他不是病好了,而是直接疯了。
在沈栖衣尚未查明究竟是京城哪一家出手之前,干脆把四家全恨上了,反正总有一个不无辜。
景纵从来不比别人差在哪,论容貌论品格论出身,别的不说,绝不比顾沢差,还略胜一筹,又有青梅竹马的情意。
按理来说,无论如何,沈栖衣要喜欢人,也该先喜欢他。
但他错就错在,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沈栖衣的面前。
他撞上了沈栖衣对他们恨意最浓的时候。
直至今日,沈栖衣终于能放平心态,但是已经晚了,这些话也不用说了。
朋友,就只能是朋友。
沈栖衣把手机一扔,仰起脸,不待说什么,忽然被毛巾蒙了脸。
“唔……”
一头湿发被揉的炸了毛,沈栖衣这才想起自己还湿着头发。
难怪那么冷……
他往旁边躲了两下没躲开,被捏着后颈重新坐直,只能仰着头任凭折腾。
好不容易重见光明,就见男朋友转身回了浴室,拿来吹风机。
“你把我吹成爆炸头试试……”
不善眯起的双眼没能阻止男朋友插电的动作,谢倾试了试风里和温度,手指穿进他头发里,把头发梳理到脑后,“眼睛闭上。”
沈栖衣:“……”
料理猫一样料理完病刚好就敢洗完头不吹头发的男朋友,谢倾用手指慢慢梳开发梢打结的几缕头发。
沈栖衣这头头发长的不错,摸起来又凉又滑,也不容易打结,刚洗完吹干,正蓬松着。
几缕发丝带着静电,贴着脸,越发显得那张脸小,下颌尖尖,不怎么高兴的目光从深黑浓密的眼睫下溜出来,瞪人的模样尤其像猫。
“今天……”
谢倾起了个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沈栖衣明显不想让他插手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