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父养母死了,妹妹成了孤儿。
他怪不了任何人。
是他自己选择了离开家。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当初的天真,他再也回不去了,无论赚多少钱,就算将来偿清了债务,也回不去了。
因为他的家没了。
往事如烟随风而散,周易放下酒杯,给正在酒吧狂欢的下属们发了条短信。
“明天准时到公司开会。”
……
天蒙蒙亮,街上渐渐有了行人,汇成人流,来往络绎不绝。
这座大楼换了新的主人。
沈天戚第二次乘坐这座电梯,心情和上一次截然不同。
数之不尽的兴奋挤压在他心脏里,那个小小的器官好像要炸裂开来,泵出鲜红滚烫的汁水,把他全身都变得滚烫。
虽然结果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辛辛苦苦蓄谋多年,拿到手的成果被顾家和大洋彼岸的竞争对手拿走了很大一半。
但这已经足够让他感到满足了。
过往员工畏惧又警惕的打量、见他看过去后立刻勉强露出讨好笑容的脸都变得赏心悦目起来。
沈天戚在原本属于沈儒沨的办公室里坐下,双腿交叠,手掌扶着座椅扶手,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脸上自然而然流露出傲慢来。
他沉了沉语气,拨通内线电话,“通知各部门的高管,九点钟开会。”
“是。”跟随他一起来的秘书立刻应答。
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美妙,连空气都仿佛带着让人沉醉的香味。
沈天戚闭上眼,静静地体味着这来之不易的成功的喜悦,还想再翻看一下桌子上的文件,办公室门忽然被敲响。
“咚咚!”
沈天戚头也不抬,“进来。”
进来的是市场部主管,同样是他带来的亲信。
市场部主管脸上还维持着冷静,眼神却掩不住惶急,“沈总,不好了。”
沈天戚有些不虞。
他刚刚取的梦寐以求的东西,听不得这种不吉利的话。
“刚才鹤序那边联系我们,要求我们立刻履行公司和他们谈妥签订的合约,需要向宋家提供合约上约定的一批新型医疗器械。”
鹤序是李家名下的一家公司,专攻临床医疗,沪市几家私立医院都是他们在后方控制。
公司被收购后,债务和由合并后的公司继承,这是以公司名义签订的订单,不是换个主人就能一笔勾销的。
李家……沈天戚是知道这个家族的。
听说李家的小儿子和沈栖衣关系很好,只是之前的混战中却没有出手的意思,一直袖手旁观,怎么忽然……
沈天戚心底一沉,有股不好的预感。
“那就按合约履行,有什么问题吗?”
市场部主管脸色越发难看,“但是……订单原材料方,有几个比较特殊的零件,只有楚家那边能够生产,他们刚才也联系我们,说要取消订单。”
“订好的合约怎么能说取消就取消,就不怕我们索赔……”
“无法索赔,”主管颤巍巍道,“合约上没有毁约赔偿的条例……”
“怎么可能?”沈天戚暴怒,怎么会有合约不规定……
他忽然遍体一寒,楚家……是楚言珺的娘家,双方合作多年,彼此信任,沈儒沨没有在合同里要求赔偿,这是有可能的!
可楚家不是……
沈天戚定了定神,现在没空去想他们是不是被阴了,最重要的是先解决问题,他追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签订的合约?”
“去年,两笔订单都是,约定好今年年底之前交付。”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立刻重新换一家供货商,特殊零件先不管,想其他办法先补救起来,只要按时交货就行。”沈天戚注意到主管的脸色并没有好转,眉宇皱起来,“还有什么事吗?”
“沈总,还有……还有几家公司,也联系了我们。”主管要哭出来了。
“又是什么事?”
总不能是还签了什么合同马上到期吧?沈天戚记得,沈儒沨是弄出不少事,但都是公司内部,什么时候和那么多人有合作了?
“前沈总在的时候,跟几家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今年年底到期,他们也要求我们立刻偿还,我们没有足够的流动资金……”
沈天戚头脑一阵晕眩,“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笔在十年前,一笔八年前,一笔五年前,还有一笔就在今年,合计金额接近……接近……”主管不敢说了。
沈天戚爆喝:“说!”
“……接近八千亿。”
八千亿。
沈天戚头脑一阵晕眩,差点没站住。
太多了,这数额大到让普通人失去想象的空间。
怎么会有这么多?
这是个看不见底的巨坑,他根本不可能填得清!
沈天戚怒不可遏:“沈儒沨借这么多钱干什么?”
主管哪知道沈儒沨借钱干什么,他只知道合同是真的,白纸黑字,印了公司的公章,一律手续俱全,是已经生效的。
而他们为了和沈儒沨打擂台,已经消耗了不计其数的资金,要是再去填这个天坑……
沈天戚不敢去想。
沈家就是个烫手山芋,已经被人抽干了脊髓,拿走了全部的精华,他千辛万苦把沈家抢过来,别说从中得到什么利益了,就是沈家分家、他自己的资产,都会被拖垮。
而且,作为公司的新法人,他必须还清债务,否则就是违约,破产甚至坐牢都有可能。
背负着这样巨额的债务,他也绝不可能把公司再转手出去,没有人会接这种烂摊子。
沈天戚恍惚间意识到一件事,沈家不是巨龙的宝库,而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他设想中的美好图景还没实现,就已经要破灭了!
砰!
一声巨响。
沈天戚一拍桌子站起身,尤不解气,拿起烟灰缸狠狠砸在墙上,原地转了两圈,暴躁扯开领带,斗牛一样红着眼睛质问:
“资产负债这块是谁在做的?!”
公司并购前不可能不去调查资产负债,只不过沈家太过庞大,每个人一眼看去就会觉得其中藏着数不尽的财富,没有人会猜到它早已经被彻底掏空,哪怕什么都不干,仅仅只是负债,每一天的亏损都在七位数。
沈天戚一心入主沈氏,全副精力都在和沈儒沨对打上,这一块是交给底下人去做的。
但即便如此,也不可能随便找人去做这种事,怎么就漏了这么大一个洞在这里!
总管嘴唇颤抖,被沈天戚狠狠瞪了一眼后才咬牙说出来:“是……沈副总。”
沈副总,沈家分家的大少爷。
沈途。
“我问过了,这一块原本是由张总那边的团队负责,后来被沈副总拿了过去,就是沈副总在负责,但之前提交的报告里没有关于这些负债的信息,我联系了沈副总,他说……这一块,他交给外面的团队去做了。”
说是拿,其实就是抢。
但谁都知道这个少爷就是个草包,一直没什么建树,原本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笑话,觉得他肯定又要丢给下面人去做,然后自己顶这个功劳,谁知道他还真就把这件事做好了。
惊掉了一地眼球。
现在出了事,他那边一问,才知道原来沈途还是把工作交给了别人去做,只是撑面子不想让人知道,从外面找了团队外包。
这一刻,沈天戚哪还管对方是不是他亲生儿子,活吃人的心都有了,“哪个团队?”
“不清楚,我刚才已经让人去联系了,没有联系上,不过,沈副总说……这个团队是……是沈蔷沈总监推荐的。”
沈天戚脸色大变。
几个月前,沈蔷用订婚做威胁,把股份拿到手之后,正式进入了公司。
他本打算等安稳下来,再想办法从沈蔷手里把股份拿回来,但他这段时间都在忙,精力有限,还没有时间注意这个女儿究竟做了什么,没想到……
“她现在在哪?让她来见我!”
总管闭上眼,他在发现这件事之后就让人去找了沈蔷,可是……
他绝望道:“沈总监也联系不上了!我们让人去了她的住处,那里也没人。”
沈天戚一挥手指着门外,喘着粗气,“那就去查她的动向,查她去了哪!”
“我们查到了沈小姐今早的航班,是去……佛罗伦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