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传说中的兄控?
“你是不是又要去弹钢琴了?”沈鹿安的回忆也不知道倒带到了哪个远古年份,心理年龄直接跌破了十岁,抓着他室友的手臂喊哥哥,委屈得要哭出来,“那破玩意儿有什么好弹的,你都不理我……不陪我玩……”
因着沈栖衣,谢倾到底多了一丝耐心,没有直接拂袖离开。
结果沈鹿安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自己说完,也没人打岔他,自己就捂着脸哭了起来。
“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哥你别生气……”
谢倾也没办法了,长指揉着眉心,轻声道:“他没生气,他就是练琴去了。”
“不可能,你骗我。”沈鹿安皱着脸,“他怎么可能练琴去了?”
“为什么不可能?”
沈鹿安趴在桌子上,半边脸被酒精烧的通红,目光痴痴地看着桌子,“因为他弹不了钢琴了啊……”
谢倾微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弹不了了啊,”沈鹿安仿佛回忆起了什么,痛苦地闭了闭眼,“他的手受伤了,医生说整只手的骨头都碎掉了……”
“是我没用……我为什么这么没用……”
“平安……”他忽然笑起来,笑容说不出的苍凉,“平安什么啊……”
他闭上眼,“为什么不弹……他想弹啊,但他弹不了了……”
……
“他弹不了了。”说话的女生紧紧抿着唇,眼神直视着前方,只是眼尾忍不住红了,“他的手受伤了,以后都弹不了了。”
“对不起,如果知道这件事会对你有这么大的影响,我不会把他的录像给你的。”
刚从迷茫中挣扎出来,又被母亲按在家里练了半个月琴,自认为已经足够冷静的谢倾刚回到学校里,便接到了这个噩耗。
他原本想找同桌,让她帮忙联系一下她弟弟,看能否交流切磋一番。
私下联系确实像是挑衅,没风度也没教养,想必对方不会喜欢。
还是先拜托人联系了试探一下看对方愿不愿意比较好。
但他没想到他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夭折得这么彻底。
什么叫手受伤了?
什么程度的伤这么严重?
谢倾艰难地把问题问了出来。
楚梧不无讽刺地笑了一下,“能让他再也碰不了钢琴的伤。”
……
谢倾怔然松开了手。
茫然间低头,看到手腕上的红绳,玉石上雕琢出的平安二字依旧鲜红夺目。
后知后觉,原来不是一个代表祈福的符号,而是他的名字。
沈鹿安趴在桌子上昏睡过去。
谢倾心绪纷乱,无暇再顾及室友,让助理来把他送回去休息,自己则回到了琴房。
房间里摆放的钢琴和他在海岛上放的一模一样,同一牌子同一型号。
每每看到它,总能想起那晚的事。
而现在,他想起的往事更多,过去许多记忆碎片纷至沓来。
——“嗯……这几天一直在做噩梦……不过我感觉更多还是因为你。”
——“你钢琴弹的难听死了……”
——“陪你看了这么过分的东西,今晚会做噩梦也不一定。”
所有的疑惑有了解释。
谢倾无意识打开手机,私密相册里存着不少新照片,都来自于同一个人。
有那人自己发过来的,也有从视频里截图的。
睡着的醒着的,在看书的,在图书馆自习的,在吃饭的,走在校园间低头……
照片上的人眉目灼灼,一颦一笑挑动着人的神经,仿若爱欲中诞生的美神,看再多遍也还觉得惊艳。
最后停在一张。
照片上的人仰躺在床上,发丝如墨披散,被光刺了眼睛,抬起细白的手遮了半边脸,只露出纤细的下颌和红润的唇瓣。
“遇到了个难题,学长可以帮我看看吗?”
消息发得严肃又正经,让他以为对方真的遇到了什么难题向他请教,结果发过来的照片却是对方起床时睁不开眼的照片。
“昨晚睡太晚起不来床了,”染着困意的沙哑嗓音带着轻笑落在耳畔,“怎么办啊学长,会不会迟到啊……”
照片上的手骨节修长,肤白如玉,手背上青黛色血管在皮肤下蜿蜒,漂亮得看不出曾经受伤的痕迹。
应该是恢复的很好。
甚至已经能再弹出一些简单的曲子。
但伤过就是伤过,手是人身体上最精密的部位之一,很多损伤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回复。
如果说钢琴是一座宏伟的宫殿,亭台楼阁美如仙境,那他碍于伤痛,就永远只能驻足于正门外,可以窥见里面的宏伟和壮丽,站在台阶上聆听圣音,却终生无法深入其间。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噩梦啊……
时隔经年,多年前的执念早已经成为了过去,只是午夜梦回间偶尔掠过的浮光掠影。
他没想到还有真正见面的一天。
谢倾摩挲着照片上的人笑意嫣然的眼,眼角泪痣似血鲜红,仿佛一滴血泪。
迟来的疼痛密密麻麻缠绕上心脏。
“原来你长成这样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