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八小时的车程,薄雨铭几乎全都在昏睡,直到已经不剩几站,他才幽幽转醒了一次,见还没到地方,又继续将脸埋回了身边人的肩膀。
除了呆着不动让他靠,周崇燃别无他法。
身旁的乘客每过一个站点就会换一茬,欧洲面孔已经占据了人群的大多数。
“Your boyfriend's so pretty.”临近下车时间,身旁突然有人道。
周崇燃转过头,发现是上一站刚坐到自己身边的白人女性。他反应了下,方才略显慌乱地组织起并不擅长的英语,“Thanks, but we’re……we are just friend.”
“别动嘛……”身子另一侧薄雨铭忽然嘟哝了起来,抱着他的手臂亲呢地蹭了两下,嘴角早已偷偷咧出了一个弧度。
哪里还像friend的样子。
白人女性见状只礼貌地说了声抱歉,并回以一个见怪不怪的微笑,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
周崇燃只好尴尬地挤出一抹笑,没再多解释什么。
下车办完入境手续,从枢纽站出来后,薄雨铭才像是活了过来,边走边伸着懒腰。
站外巴塞罗那还是早上,天色有些阴沉,刚刚飘起细密的雨。出站口堵了不少的旅客,纷纷从行李箱里往外掏着伞。
像周崇燃和薄雨铭这样,既没行李也没伞的是极少数,只能安静等待,束手无策地望着外面的雨丝发呆。
“下雨了?”薄雨铭望着马路另一头写满西班牙语的指示牌,顿了顿道,“对面就有旅店,咱们跑过去,挨不了多少的淋。”
周崇燃一把揪住了他,皱眉道:“等雨小点再出去。”
“你等我一下。”薄雨铭扣上帽子,不由分说地跑进了雨里。
“喂……”周崇燃还想叫他,却已经来不及。
“You feel it?”
身旁冷不丁又站上了一个人,周崇燃回头,发现是刚刚在车上坐在他旁边的白人女性。
女人向外伸出一只手,试探着雨量,随后撑起伞,再次向他友好微笑了片刻,轻声道:“The rain won't stop for a while.”
周崇燃微微发了愣。
这场雨,的确是一时半会不会再停下。
“周崇燃,快下来——”不远处,薄雨铭正挥舞着刚从路边买来的透明雨伞,兴奋跳起来朝他大喊。
明明身上被雨浇得半湿,却还是皱着鼻子在笑。
弯弯的眉眼,洒脱的个性,都和周崇燃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捷运列车从隧道疾驰而过,骤然在出站口掀起一阵强劲的对流风,让周崇燃有种正在失重的错觉。
有时就是需要这样一场淋漓的雨,使水滴流向心里,让原本干涸的心绪边缘不那么分明。
可久旱逢霖,意味着很难浅尝辄止。
他知道,自己大概再也离不开薄雨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