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公子的身体这么差说不准就是他们害的。”

“一家子都是黑心的,公子就应该把他们都赶出去。”

“还是快些报官吧,谋杀亲属,斩杀后将他的头挂在城墙上警示。”

“简直是毫无人性,真是该死。”

…… “虽然我很生气,可璋弟作为我们墨家这一辈仅剩的后代,我理应为墨家留下一条血脉。”

墨寻讲出这句话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听墨寻这么说,现场看热闹的仆人就更是偏向墨寻。

他受了那么大的委屈,险些没了命,却还要履行责任,为墨家留下一条血脉。

所有人都替墨寻感到委屈。

墨昶听到墨寻这么说,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林茵然和墨璋也都松了口气,墨璋的命算是保住了。

林茵然哭得更凶了,她哭,是为他儿保住一条命劫后余生在哭,而非是感谢墨寻。

虽然但是固定搭配,墨寻自然不可能就这么松口,那他今日演了这么大一出戏,岂不是白费力气。

他道:“我愿为墨家留下一条血脉,但我自己险些丧命,也需给我一个交代,即便是死也能死得瞑目。”

墨璋的命都保住了,此时没什么比这个更为重要的。

墨昶忙道:“寻儿你说,只能办到的,堂叔尽全力。”

墨寻微不可察的嘴角上扬了一下,等的就是这句话了。

前菜吃了这么久,也该吃正餐了。

墨寻又恢复到那个柔弱的模样,可怜兮兮地说:“我不报官,保堂弟一条性命,亦能准他以后衣食无忧,但他需给我签下一张认罪书,在场的各位给我做个见证。”

墨昶一下就愣在了原地。

签了认罪书,就意味着墨璋的命捏在了墨院的手里。

林茵然直接拒绝,“我们不签。”

墨璋现在也缓过劲儿了,脑子也清醒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他自己也是一清二楚。

覆水难收,他后悔已经没用,但墨寻要他签认罪书,这是万万不能签的。

墨璋拉住他娘的胳膊,“娘,我不签。”

林茵然指责墨寻:“你这是想要璋儿的命,我们不签。”

平安看他们这副嘴脸就气不打一处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去就踢了墨璋两脚,“给你脸你还不要脸,不签我现在就去报官,让你下大狱,你就等着给你的宝贝儿子收尸吧。”

说着平安就要往外走。

刚一转身,墨璋就扑上来抓住了平安的脚,让平安挪动不得。

平安回头,见墨璋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偏他不吃这一套,一个后踢直接踢在了墨璋的脸上。

墨寻就在一旁看着,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林茵然平日里最宝贝这个儿子,男人的脸面最重要,打人不打脸,何况还是平安这么个下贱的人用他那下贱的脚踢向自己的儿子,林茵然指着平安怒骂,“你这下贱的东西,敢打主子,我也要去报官,要你掉一层皮。”

平安仿佛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呦,大家看在主子面子上,喊你一声林婶娘,你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平安对着林茵然的脸也给她来了一脚,“你与我也没那么分别。”

从墨璋挨踹到林茵然挨踹,不过瞬息之间。墨昶目睹了这一幕,赶去阻止都没来得及。

林茵然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这一脚平安绝对是带着满满的怨气,直接给林茵然踢翻了。

墨寻紧咬牙关才没笑出声。

杏儿这丫头实在没憋住,笑了出来。

简直不要太爽。

当日她让吴妈妈将自己按在地上掌掴时,摆的可是当家主母的款,如今调换过来,林茵然成了那个跪在地上任人宰割的羔羊,偏偏唯一能救下他们的人还是他们的仇人。

就这一会儿的工夫,平安已经把他们两个都收拾了。

主打的一个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所以你们是签,还是不签?”

平安的视线在林茵然和墨璋的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了墨昶的身上。

说话算话的人,是墨昶。

平安道:“堂叔爷,我家公子已经格外开恩,你们是签还是不签?”

身后的议论声再度响起。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被平安挨个踹了一遍,踹的不仅是他们的脸面,也是他们的地位。

平安踹他们墨寻没有制止也没有训责,说明在墨寻眼里,他们与自己也没什么区别。

方才那些议论的人还收着,现在可是彻底放开了。

“别给脸不要脸了,签了吧。”

“就是,公子心善,你们不签,公子去报官你们就等着收尸吧。”

“仆杀主是死罪。”

“我看还是直接去报官吧。”

“就是就是,去报官吧,我们都是人证。”

平安又问了一遍,“堂叔爷,我这是最后一次问你,你若还不作出决定,我即刻出门,即便公子要拦我,那也是拦不住的。”

墨昶看了一眼妻儿,垂下头去,咬牙道:“签。”

不签,儿子就没命了。

平安:“大家可都听见了,堂叔爷想反悔,可是不能了。”

墨寻对杏儿说:“去准备纸笔。”

平安和杏儿一同进屋,杏儿研磨墨汁,平安起草认罪书。

不一会儿平安就拿着刚写好的认罪书出来交给墨寻过目。

墨寻看完,交给平安。

平安拿到墨昶面前,给墨昶过目,杏儿手里用托盘端着砚台和笔。

认罪书写好,墨昶看与不看,意义不大,他儿子的命,有没有这一封认罪书,都捏在了墨寻的手里。

墨昶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摁了手印。

随后平安拿着认罪书蹲在林茵然母子二人面前,“林婶娘,堂公子,签字吧。”

两人也别无他法。

不签,墨璋根本活不过明日,签了,以后还有机会周旋。

等墨寻死了,这认罪书,还有谁会在意。

平安将认罪书吹干后,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递给墨寻。

墨寻将这份认罪书拿给主持过目,道:“今日之事,还请主持携各位小师傅一同做个见证。”

主持:“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施主心善,饶过堂弟是大善之举,我等自当愿为施主作见证。”

身后众僧人齐声道:“阿弥陀佛。”

墨寻从主持手中收回认罪书,收好后,道:“既如此,这件事就暂告一段落,璋弟,往后你再犯,我定不饶你。”

墨寻又和墨昶说:“堂叔先前说,只要我留璋弟一命,你便带着婶婶和璋弟回老家去,也不必如此,还了房契地契,往后您还是墨府的管家,林婶娘依旧管着后院。”

此时墨寻提出这样的要求也不过分,话是墨昶起的头,墨寻如今这样说,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墨昶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明日上午我将所有东西备齐,与你交接。”

之前本就是他代管,东西虽在他手里,他若不肯归还,得算侵占财物,墨寻可以去衙门报官。

“夜深了,堂叔堂婶早些休息,今夜惊扰了各位,墨寻在此和诸位表示歉意,请诸位回去休息吧。”

门外看热闹的仆人这才纷纷散去。

墨昶扶起妻儿,往外走去。

院里的人都散干净了,杏儿去把门关上。

墨寻和平安一同回了屋。

平安此时终于算扬眉吐气了,“公子,这下我们有了认罪书,明日再拿了房契地契,便不怕他们了。”

杏儿进屋听到这句话,也笑着说:“是啊,以后我们就不用受制于人了。”

墨寻却是摇头,“这只是个开始。”

杏儿和平安都不明白了。

纷纷问:“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杏儿大胆猜测:“难道明日他们不会将房契地契还给公子?”

墨寻:“还,当然是会还的,但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平安:“认罪书和房契地契都拿到了,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墨寻晃了晃手里的认罪书:“今夜事情闹得这么大,他们是没时间思考那么多,等他们今夜回去细想,就能发现墨璋在祠堂撞鬼有问题。”

平安还是不明白:“可认罪书白纸黑字他们签字画押,还有那么多的见证人。他们跑不掉。”

墨寻道:“拿回房契地契只是我的目的之一,他们给我下毒这件事还没完,我得把他们的罪名都坐实,一网打尽才行。”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墨寻是明白的。

杏儿这时已经明白过来了,她道:“公子是想借这份认罪书,逼他们加快动作对公子不利,从而出手将他们一起拿下。”

墨寻打了一个响指,笑着说:“没错。”

试想,这份认罪书拿在墨寻的手里,只要墨璋惹墨寻不高兴,他随时都能上衙门去报官,让墨璋受到惩罚。

这就好比一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若墨寻真没多少日子可活,他们反而不担心,真等墨寻死了,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可如今墨寻这状态,真不像快死了的样子。

若是过个一年半载,墨寻的身体反倒好了,娶妻生子后继有人,墨家不需要墨璋延续血脉,到那时,墨璋也就不再是唯一能够延续血脉的人,他的保命符没了,墨寻手里的认罪书,可就成了他们一家的催命符。

要不了几日他们就能想明白这一点。

平安这下才明白过来,“公子真是聪明。”

这谋划的能力,已经将墨昶一家逼到死局,想要生,只能按照墨寻给他们留下的唯一一条路走,偏偏这条路,还是墨寻给他设计好的。

等到那个时候,要被砍头的,也就不止墨璋一个人了,他们一家三口一个都跑不了。

杏儿竖起了大拇指:“公子真的太厉害了。”

墨寻:“好了,今晚确实不早了,都该睡了,往后还有更难的事情等着我们。”

林茵然和墨昶带着墨璋回到院中,关了门,墨昶甩手就给了墨璋一耳光。

林茵然,“你打孩子做什么。”

墨昶:“今日我的脸都被你两个丢尽了。”

林茵然也不甘示弱地回怼:“我当初也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让璋儿跟着我吃苦,妻儿被人踹了脸,你连屁都不放一个。”

墨昶:“你能耐,教出一个好儿子,都会杀人了。”

林茵然:“你还好意思说,想要家产又不敢动手,怂包一个,靠我出谋划策到头来你还指责我。”

墨璋听到他们争吵,一个没站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墨昶虽恨铁不成钢,可这到底是他的儿子,再气不过,他也无可奈何,与林茵然一同将墨璋扶了起来。

林茵然让仆人伺候着墨璋去洗漱,自己也去洗漱整理。

看着铜镜里,自己脸上一个大脚印,林茵然气的恨不能将墨寻和平安生吞活剥。

她让厨房做了一碗安神汤,给墨璋送过去。

墨璋在仆人的伺候下洗了澡换了衣服,又喝了林茵然让人煮的安神汤,这才感觉身上暖和了一些,也没那么害怕了。

墨昶和林茵然一同进来。

林茵然快步来到床边坐下,心疼地问:“儿啊,好些了吗?”

墨璋搂住林茵然的腰,靠在她的怀里哽咽,“娘,我今日在祠堂里撞了鬼。”

墨昶问:“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会和疯了一样跑去墨寻的院子里认错?”

墨璋即便是现在回忆起在祠堂发生的事情,心中也是惊恐万分,“我见到了黑白无常,还有墨寻他娘,她扑过来勒住我的脖子,让我还他儿命,说我要是不去认错,她就天天缠着我,拉我下地府去见阎王。”

林茵然和墨昶对视一眼,这件事很诡异。

林茵然:“你确定自己看到了黑白无常?”

墨璋疯狂点头,“我真的看到了,她飘在空中,还有黑白无常手里的铁链子,跟我胳膊一样粗。”

林茵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会不会是你看花了眼。”

墨璋伸长脖子给林茵然看,上面还有红痕,“若是我看错了,这也做不了假。”

林茵然看到墨璋脖子上的红痕,心中更是心疼,这确实不假,但她还是觉得鬼神之说太邪乎。

墨昶叹气,“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从今往后,你见了墨寻,对他恭敬一些,莫要再出言顶撞。”

林茵然眼神一冷,握住墨璋的手,轻轻地拍着,“你放心,这样的日子,阿娘不会要你过太久的。”

“你又想做什么?”墨昶心中警铃大震。

林茵然:“我要他死。”

墨昶:“你疯了吗?”

儿子的命捏在别人手里,她还想致墨寻于死地,简直是疯了。

林茵然冷笑:“你不敢做,因为你是个怂包,我儿的命,我自会护。”

“你觉得你护得住吗?寻儿若是再出点什么事,别人只会觉得是我们家干的,他手里的认罪书,即便他死了,平安也能拿着去报官。”

“那就一个都别留。”林茵然目光凶狠,眼神中透出浓郁的杀意。

墨昶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你真是个疯女人,疯子。”

“今日在场又岂止平安一人,府上一众仆人,还有那么多僧人,你能杀多少?”

林茵然,“杀光。”

墨昶只觉得头皮发麻,“就此收手吧,事情一旦败露,你这就是在送璋儿去死。”

墨璋看他娘这个架势,也有些害怕了,“娘,爹说得对,我们别和墨寻斗了,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等我考中功名,到时候我们自立门户,不用寄人篱下。”

墨家虽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富户,可毕竟是商贾之家,地位还是比不上达官显贵,考取功名后为朝廷办事,区区一个墨家,又何须放在眼里。

“你懂什么,将来你考中功名,有的是地方花银子,就我们这点家底,够你花几次?”

有钱,有功名,才能提升阶级,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怎么打点关系。

林茵然瞪了墨昶一眼,“你以为我是为了图谋这点家产吗?我这是为了让咱们儿子将来能够官运亨通。”

墨昶被林茵然说得有些动摇了。

墨璋也觉得林茵然说得对,“爹,现在墨寻手里有我的认罪书,若是我们不趁早解决了他,他万一见我考中功名,心生妒忌,再把认罪书拿出来,我不就完蛋了。”

林婶娘院子里这些人,都能算得上是她的心腹。

只是往后公子接手家业,自然是要削弱他们力量。

昨日杏儿来此,在太阳下暴晒了一个时辰,人都晒黑了,今日再来,昨日对她爱答不理的音儿对她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杏儿一只脚刚迈过院子门槛,便与回廊上迎面走来的音儿打了照面。

昨日冷脸的音儿,此时笑得谄媚,“呦,杏儿妹妹来了,是来找林婶娘的吗?”

杏儿被她一声妹妹喊得起了鸡皮疙瘩,果然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昨日府中话事人还是林婶娘与堂叔爷,昨夜在公子院中那么一闹,今日府上众人的态度就发生了转变。

杏儿:“劳烦姐姐通报。”

音儿拉住杏儿的手,“你我姐妹之间,还这么客气做什么,你随我入屋等着,我去给你喊林婶娘。”

杏儿瞧不上音儿这副做派,直接当面呛声,“今日不用等上一个时辰了?”

音儿有些尴尬,手却没松,“妹妹这说的哪里话,林婶娘这人你也知道,咱们这些做仆人的,靠主子发月银,也不好忤逆主子的意思。”

杏儿便更是不乐意了,“咱们的主子只有一个,发月银的也是公子不是林婶娘,姐姐莫要认错了主子。”

音儿更是尴尬,“妹妹说的是,往后还得妹妹多照拂照拂。”

杏儿:“我可没那么大的脸面,公子心善,却不是能随意任人拿捏之人,姐姐往后替林婶娘卖命前先自己掂量掂量。”

说话间便已经到了林婶娘正屋门外,杏儿说什么都不肯直接入屋,要音儿去通报林婶娘,林婶娘请了,她才肯进。

昨日她怎么进去的,今日她还要怎么进,昨日她来,她们故意晾着,今日她倒要看看,她们还敢不敢继续摆款,认不清自己的地位。

音儿前脚进屋,不过片刻,便出来传话,请杏儿进屋。

杏儿这才动身进屋。

公子去前院前就给她说了,从今日起,她代表的便是公子的脸面,对待府中众人,应当恩威并施。

如昨日平安上脚踹林婶娘和堂公子那般,莫要给他们留脸面,从前他们在府上过着人上人的生活,从今日起,从前他们怎么踩别人的,往后就要踩回去。

墨寻就是要给他们制造这种落差,让他们心中不平衡,加剧对墨院的恨意,狗急了得跳墙,兔子急了要咬人。

只有他们忍不下去出手了,墨寻才能有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杏儿今日就是带着挑衅的目的来的。

见到林婶娘,她便没好气地说,“我还以为今日林婶娘也要睡个午觉,毕竟林婶娘不睡午觉脾气大。”

林婶娘面色不佳,妆容也不似平日那般精致,想来也是昨日没能睡好。

杏儿在心里偷笑,昨日夜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若是能睡好,那就怪了。

林婶娘毕竟管家多年,也不是真的蠢笨,杏儿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又岂会听不出,她道:“杏儿姑娘如今得了势,这说起话来也是夹枪带棒,不似从前那般卑微了。”

杏儿当然也听出林婶娘在讽刺她过去在这院子里卑微讨生活,她并不恼:“林婶娘不都说我得势,那我不得学林婶娘摆摆款儿。往日林婶娘日日摆款儿,怎的不许我今日摆上一次。”

林茵然冷笑,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杏儿姑娘可能听说过,冤家易结不易解。”

杏儿接过话头道:“没听过,家里穷,没钱念书,不然我又怎会在林婶娘院里忍气吞声做事呢。”

林茵然:“……”

杏儿打断谈话的节奏,不想与林茵然过多地掰扯:“林婶娘,我来是拿东西的,不是来与你闲话家常,公子院里还有一堆事儿等着我回去做。”

林茵然让其他人出去,顺带把门关上。

随后才与杏儿说:“你就不怕我找人杀了你?”

杏儿:“你又不是没杀过,结果不是被反杀了。”

杏儿抽出匕首,直接扔在了林婶娘手旁的桌子上,她小时候在山里跟着父亲打猎时,拉弓射箭也是很准的,这一扔就是一个准。

匕首落在桌子上,哐当一声,砸得桌上的茶盏一震,林婶娘心中也是一震。

“林婶娘若是不想掏钱,不如你现在就杀了我。”

林茵然虽见多识广,可她也没见过这场面,直接给弄懵了,“你简直是个疯子。”

杏儿轻笑,起身来到林婶娘身旁,拿起桌上的匕首,从鞘里拔出。

林茵然吓得往后缩,忙问杏儿:“你要做什么?”

杏儿比划了两下,看林茵然惊恐的样子,笑着说:“我都忘了,林婶娘可不敢亲手杀人,您都是出钱让人杀,我就不同了,人也杀过,鸡鸭鱼都杀过,杀鸡鸭直接抹了脖子等血放干,杀鱼砸晕了破腹,林婶娘应该是没见过这场面。”

林茵然看着杏儿手上的匕首,感觉随时都会刺向自己,赶忙从袖中拿出银票给她,“给你,你把匕首放下。”

杏儿接过银票揣好,这才把匕首收起来,和林婶娘说:“林婶娘,早这样不就好了。看在林婶娘给了钱的份上,我也奉劝你一句,别和公子作对,这些年你们对公子的,公子心中都有数,现在他留下你们,你们若是不老实,下场只有一个死。”

林茵然刚经历过匕首在眼前晃动的场面,现在整个人惊魂未定,也不敢和杏儿顶撞,毕竟这疯丫头真杀过人。

吴妈妈的侄儿都被她反杀了,何况自己这柔弱的内宅女子呢?

杏儿拿着钱财走了。

迈出院门,哼着小曲去找公子。

今日又赚了三百两。

从前杏儿每日矜矜业业地做工,一年也就四五两银子,自从跟了公子,这银子就和水一样,哗哗地来。

墨寻今日和墨昶交接家业倒也顺利,早上他到前院时,墨昶已经让人把所有家产账目钥匙全都摆放好,一一给墨寻过目核查。

一上午的时间,墨寻就核查得差不多了。

墨昶提议:“寻儿觉得没问题,过两日咱们便动身,我带你去所有的庄子和铺子以及自家的酒馆茶楼客栈巡视一遭,认认人,与他们熟悉熟悉。”

墨寻:“不必了,堂叔这些年管事我自然放心,不必去巡查,让各处庄子管事的,酒楼茶楼客栈管事的,还有铺面的租户,直接来居安城见我,到时府上准备好筵席,为大家接风洗尘,自然就能见到了。”

何须自己挨个地方去巡视,田产庄子七七八八巡视下来,没几个月估摸着都回不来。

出了府,他们要想动手,岂不成了他们的活靶子。

墨寻才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当然,他也会为他们创造机会,前提是自己准备好,按照自己设计的局才行。

墨寻也是真的在看到用箱子装着厚厚一摞地契和房契才真的感受到,墨府的家业是真的大。

想必当年墨家老爷子白手起家能靠短短几十年发展出这么大的家业,也是不容易的。

钥匙挂了一大串,是府上各处库房的钥匙。

家中现银并不多,长存也就一千两,剩下的银子都存在钱庄。

一万两面值的银票,墨寻数过,足足有一百三十七张,也就意味着,存在各地钱庄的银子总计有一百三十七万两,这个数额是真的有吓到墨寻。

每年还有五千多两的纯利润,光是吃利息,都能够养活整个墨府了。

杏儿如之前一样,将拿到的银票递给墨寻,“公子,三百两到手了。”

墨寻:“给你的就拿着。”

杏儿又惊了,“公子,你昨日才给我二百两,怎么今日又给我?”

墨寻道:“从今日起,你就不再是我身边负责整理花草的仆人了,今日起,整个后院都归你打理。”

杏儿更为震惊:“公子你要让我管家?”

杏儿急忙摆手:“不行的不行的,我不行的。”

墨寻却说:“你很聪明,我相信你行的,婴儿也不是出生就会走,不会可以学,我可以给你兜底。”

家里的家产都收回来了,管家权也收回来了,往后这后院,自然也得换个人管理,得要让林茵然害怕,也得让他们感受到落差。

墨寻道:“让你管家,不是我一时兴起,是有特殊意义的,我身边能用的人,除了你就是平安,你平安哥哥从今日起也要学着打理家业,你们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我才能安心。”

平安也懵了:“啊?我也要学?”

墨寻点头:“当然要学,往后你可是要做大管家的人,墨家的家业得交给你来打理。”

平安有些疑惑:“公子,你不自己打理吗?”

墨寻笑着说:“我啊,身子不好,管理这些劳心费神,怕是死得更快。”

“呸呸呸。”杏儿赶紧呸了几声,“公子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墨寻从未对这里有归属感,也从未觉得自己就是“墨寻”,对于属于“墨寻”的家业,他也没想过要占有,扶持起平安和杏儿,将来他若回归自己原本的世界,这里一切还能运行下去,杏儿和平安能够替墨寻守住家业,若是那位“墨寻”还能回归,也不至于将来他无法管好属于自己的家业。

因此墨寻要让杏儿和平安强大起来,他走后,若是那位回来了,一切都还能正常运行下去。

这是他能够为他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

平安心中却有些伤感,他知道眼前这位不是他的公子,但他依旧称呼他为公子,他在心里担忧那位和自己一同长大的公子,也佩服尊重眼前这位强势聪明的公子。

他看得出来,这位公子这么说只是借口,也知道他的用心良苦。

他道:“公子放心,我定努力学习掌管家业,必然会将老爷留下来的家产打理得井井有条,墨家的家业不会在我手中没落,公子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杏儿见平安这么说,心中也看开了,只要公子高兴,她做什么都行。

她也能感受到公子与他们都不同,公子教她的东西是这里没有的,公子的观念与他们也不同,公子是特别的。

她道:“公子,我也会努力管好后宅的。”

墨寻满意地点头,“好,我希望你们能记住今日的承诺,你们一定要俩手管好墨家的家业,将来即便是我走了,家产也绝不会落在墨昶一家手里,我会在我走之前,把他们解决掉。”

墨寻此处说的走,平安觉得不单单是指死亡,他知道这位公子不属于这里。

他道:“公子放心,无论是什么状况,今日我平安说会守护墨家的家业,我必然会誓死守护,感谢公子与老夫人多年来的恩德,也不负公子所托。”

前一个公子指的是与他一起长大的墨寻,后一句公子指的则是眼前这位。

墨寻听他这般说,眼中涌现了一些别样的情绪。

是啊,他们自幼一起长大,平安又怎会分不出来,怎会不知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位墨寻。

墨寻拍了拍平安的肩膀,“我信你。”

杏儿不知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她同样坚定,“我会和平安哥哥一起,替公子守好家业的。”

墨寻笑了笑,“好,往后就全靠你们了。”

墨寻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留多久,即便不出意外,这具身体的情况也不算太好,多年的亏空,想要与正常人一样活下去,按照这里的医疗条件,肯定是做不到的,提早安排好一切,也比将来真到了那一日再安排要好。

他不属于这里,即便是死,他也希望自己的灵魂能够回到父母的身边,回到那片生长的土地。

作出这些安排,墨寻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现在就剩下解决墨昶一家,让平安和杏儿将来没有后顾之忧了。

在此之前,他还有些事情安排。

“平安,你明日出府,看看周边还有没有宅子,买上两座,能买大点就买大点。”

平安不太明白,“公子要买宅子做什么?”

墨寻:“你且先买下,作用日后我再同你说。”

平安:“是。”

平安跟在他身边学习管家,倒不是什么难事,事事都有墨寻监督,墨昶做老师,即便收回了管家权利,墨昶依旧是府上挂名的管家,既是挂了名,就要干该干的事情,墨寻带着平安跟着墨昶一起学习经营生意合情合理,墨昶这些年拿了不少钱,这些也本该是他要做的。

倒是杏儿那边,墨寻不放心把她交给林婶娘,林婶娘心机歹毒,指不定要怎么收拾杏儿,况且杏儿才从她手里拿走了五百两银子,林婶娘必然把杏儿当作眼中钉肉中刺。

对付林婶娘和墨昶得用完全不一样的方法,墨昶是个读书人,他要面子,时刻都要保持自己读书人的清高,林婶娘就不一样了,逼急了是真的会发疯。

墨寻想了一日,思前想后终于想出了一个一箭三雕的好计谋。

她将杏儿招至书房。

杏儿还以为公子是要教她继续识字,拼音她已经全都认识了,公子每日都给她写二十个字,她现在已经能认不少字了。

墨寻递给杏儿一袋银子:“你今日出府去,给自己多做些衣裳,买些漂亮的首饰胭脂。”

杏儿不明白,“买这些做什么?”

墨寻:“你要开始学着管内宅,若是还穿着普通仆人的衣服,怎么能彰显你的地位呢?你要装扮起来,让自己看着像一个管事的女管家。也让人知道,心向主子,好日子必然是少不了的。”

从前杏儿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仆,短短小半月,一跃成为女管家,穿金戴银打扮华丽,这样的落差,任谁看了不会羡慕,他们自然知道应该心向着谁,特别是被夺了权利的林婶娘院里的人,从前他们的地位极高,杏儿掌权后他们的地位自然不复存在。

这些人跟着林茵然,指不定知道多少林茵然的肮脏龌龊事,要想稳住这些人,林茵然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林茵然肯定害怕这些人把她干的事情捅出去,到时候指不定要做出什么事情。

杏儿根本不用直接与林茵然对上,却能处处牵制林茵然,这就叫兵不血刃。

杏儿明白了墨寻的意思,她将钱推了回去,“公子,我已经有了几百两银票,你不用给我银子。”

墨寻笑着说:“是,我们杏儿现在是小富婆了,但那些钱是你自己凭本事拿来的,是你自己的钱,自己留着,这些是我给的,是让你给我办事,不能混为一谈。”

平安今日也告诉他了,昨夜平安入睡前,杏儿又给平安分了一百两银票。

若不是多出的一百两银票对半分就没用了,恐怕杏儿还得对半分。

墨寻也是真心喜欢杏儿,把她当亲妹妹,这样有情有义的丫头,他又怎会让她吃亏。

他道:“我知道让你管家没人帮衬很艰难,你今日出门置办物件,去找一趟吴妈妈。”

墨寻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字条,“这上面是吴妈妈的地址。”

杏儿愣住了,“可是吴妈妈她让人杀我,我找她……”

“我知道吴妈妈与你有仇,但她有利用价值,同时也是林婶娘最害怕的一把利剑,说到底这件事起因是因为林婶娘,你能说动吴妈妈来帮你,也就进一步拿捏了林婶娘,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让她们狗咬狗,你坐享其成,岂不更好。”

有了吴妈妈这个挡箭牌,进一步牵制林茵然的火力,杏儿也会更安全。

墨昶这么一想,心中顿时就与林茵然站在了一起。

若是墨寻到时候真这么干,他儿苦读多年白费不说,还得因此丧命。

林茵然:“你真想看着咱们唯一的儿子性命拿捏在别人的手上吗?”

墨昶摇头:“当然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