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护院听了这话,也不好再阻拦。

杏儿说的是实话,主家的公子才是他们真正的主人。

杏儿拎着食盒进入祠堂。

墨璋回头看向刚进门的杏儿,眼神凶狠,似一头狼,要将杏儿撕个粉碎。

杏儿与寻常女子不同,并未感到害怕,迎着墨璋凶狠的眼神来到他身边两步之外放下食盒。

“拿走,我才不吃他送来的吃的。”

墨璋可没忘记,自己能来跪祠堂,都是墨寻害的。

用不着墨寻过来假惺惺地送东西。

杏儿轻笑,“不是公子让我送的,是我借着公子的名义给堂公子您送东西。”

墨璋有些纳闷,“你为什么这么做?”

杏儿不说话,保持微笑。

她一句话不说,笑得却让墨璋汗毛竖起,“你到底想干什么?”

杏儿:“公子是聪明人,应该懂得。”

墨璋:“我不懂,你有话直说。”

杏儿从袖子里取出一方手帕,“公子这下懂了吗?”

“你……”

这方手帕是墨璋丢的,他娘给他绣的新帕子,还没用上几次就不见了。

“原来在你手里。”

杏儿嗯了一声,“公子就不好奇我怎么会有你的帕子吗?”

墨璋顿觉头皮发麻,平日里他嫌少与杏儿接触,最有可能就是那天他经过后花园时不小心掉落的。

杏儿见他已经想明白了,笑着说:“我若是把这方帕子交给公子,堂公子觉得自己会不会有牢狱之灾?”

墨璋一听这话就急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伸手便想去抢回帕子。

杏儿果断将帕子收好,“我想要钱,你准备二百两银子给我,拿了银子,我就把帕子还给你,从此带着我的家人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你推公子落水这件事就不会有人知道。”

墨璋这会儿才回过神来,看来墨寻还不知道是自己推他入水的。

如此,他心中有了一个计谋。

假意与杏儿达成合作,到时候拿回了帕子,再随便给杏儿安一个罪名,送她去官府。

至于她捡到的帕子,也没有人能够证明是她捡到的而不是偷的。

到时候他大可以说杏儿爱慕自己,偷了自己的帕子,还逼自己娶她,他不愿意,于是杏儿因爱生恨污蔑他推墨寻落水。

这么一圈思考下来,墨璋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天衣无缝,于是他答应了,“可以,不过我也有条件。”

杏儿勾起唇角,果然上钩了,她道:“你说。”

墨璋:“我要见我娘。”

杏儿爽快应声:“可以。”

墨璋吃了杏儿给他弄的饭菜,相当丰盛。

他在府上的日子过得并不差,只是厨房送来的吃食都是严格按照份例做的,全府上下最好的吃食都在墨寻那里,他要吃好的都是他娘院里的小厨房额外做的,即便有小厨房,也比不上墨寻那里的吃食。

杏儿给他送来的都是大鱼大肉,全是他爱吃的。

他边吃边想,往后这些好吃的都是他的,且看墨寻还能嘚瑟得了几日。

阿娘已经同他说了,快则一月,慢则两月,墨寻必死无疑。

等他死了,就把他的尸首丢到城外的野狼山去,让山里的野狼啃食,以解心头之恨。

杏儿回到墨寻院中时,僧人们正在吃晚饭,墨寻也跟僧人们一起吃晚饭。

墨寻对外说自己这段时间也要忌掉荤腥,免得对佛祖不敬。

实则是不想他们从饭菜上下手脚,若是和僧人一起用饭,就算他们想投毒下药也得掂量掂量。

再者墨寻一直吃不惯这里的饭菜,米的口感不好,工业不发达,用来炒菜的油盐远比不上他过去二十多年里吃到的最差的东西,府上的大厨做出来的菜色看着着实不错,入口后就只能说吃不死人,为了活命,得吃。

以前看的那些穿越小说从不说古今差距,从不说古人的饮食条件,真穿过来,日日都是苦日子。

他穿到富户的身上,墨寻觉得起码也是一省首富的地位,过的生活吃的东西尚且如此,可想而知普通的人过着怎样的日子。

而在现代,随随便便一个普通的人,都能啤酒炸鸡瓜子,空调WiFi西瓜。

“公子,你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墨寻应了一声,“你也快去吃饭吧,晚点到书房找我。”

杏儿点头说好,去吃饭了。

僧人们在后院打坐,墨寻在书房里等着杏儿。

夜里只有烛台,屋内的光线实在昏暗,前几日算账是墨寻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瞎了。

他觉得还是现在的拼音学字快,于是便写了拼音,打算先教会杏儿拼音,之后再给杏儿依照新华字典的样式做个常用字词的字典,这样杏儿只需要掌握拼音,就能快速认字。

改良的音标真是非常了不起,能够极大程度地提高人识字的速度。

杏儿看着公子给他的这个纸上画了一堆东西,她一个都看不懂,“公子,这是什么?”

墨寻道:“拼音,能让你快速学会认字的东西。”

早年他曾去支教过几个月,教的就是学前班,对于基础教育了如指掌。

只是没想到这东西能够在这里也发挥作用。

看着杏儿跟着他一起学拼音,墨寻心中觉得无比的亲切。

杏儿记性很好,学习能力也强,没用多少时间,就记住了一大部分拼音字母。

平安从狗洞溜出去了鬼市,鬼市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鬼市只要肯出钱,想打听什么都可以,引路人将他带到一个卖香料的铺子。

平安走进铺子,所有人都戴着面具,鬼市的规矩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问出处。

“客官,您要什么?”

平安:“有没有能够让人产生幻觉的东西?”

“有。”男人转身,在身后的抽屉柜中拿出一包东西,“西州曼陀罗花粉,二两银子,混在灯油里面,随着灯油燃烧,就能让身处其中的人产生幻觉。”

平安果断掏钱,拿着东西循着来时的路离开。

回到府中将东西转角给墨寻。

平安一直很好奇,公子要这东西做什么,他眼巴巴地看着墨寻。

杏儿也很好奇,“公子,这是做什么的?”

墨寻笑着和杏儿说:“明夜你找个机会把这东西混进祠堂的灯油里。”

祠堂……

平安瞬间就明白了,公子这是要收拾堂公子了。

杏儿眼含笑意,看来堂公子要遭罪了,她从公子手里接过药包小心收好。

次日上午,墨寻去找了墨昶。

墨昶看墨寻来了,有些意外,“寻儿怎么来了?”

墨寻:“我想来跟堂叔学学管理家业,不日就将成年,继承家产,总不能什么都不会。”

墨昶没觉得他这么说有什么不妥的,倒也没有的吝啬,招呼他来自己的身边,教他如何核算账目。

年后开春墨昶就出府去各处庄子巡视了,府上的账目已经有一个月未曾过目。

如今便趁机教墨寻看账目。

“听你婶婶说,前些日子你拿了从前的账本,可曾看明白账目?”

墨寻摇头:“不曾,不知从何看起,只是与账房先生学了算盘。”

“那你算盘可能熟练使用?”墨昶问。

墨寻点头。

于是墨昶开始教墨寻如何对账。

其实这些东西墨寻都会,但他没必要展露出来,让墨昶对他放下戒备心对他有利。

账目核查结束,下午墨昶说要带他核查库房。

府上进出的东西,每月都要清点,避免有人中饱私囊。

这点墨昶抓得还是挺严的,进出开支记得清清楚楚,几乎没什么差错,也正是因为记得太清楚,这才能从账目中让墨寻发现他们一年的开支极大。

每月入账多少银钱,府中开销多少银钱,购买了什么东西,用掉什么东西,谁用掉的,一笔笔明细往来十分清楚。

杏儿跟着墨寻,一日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墨寻的衣服府上有专门雇人清洗晾晒,饮食厨房负责,平日需要人跑腿有平安,院子平安每日也会清扫,公子的卧房和书房他自己用完东西顺手就能规整好。

院子里的花草公子让她不用修剪,若是实在杂乱了稍微修剪即可,给了她充分的时间学习公子教给她的知识。

外头阳光好,杏儿在院子里学拼音,林茵然院里贴身伺候的丫鬟过来找她,说林婶娘要见她。

公子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杏儿丝毫不慌。

现在她是公子院里的人,旁人也不敢对他做什么,即便是林茵然,也不能轻易动他。

保险起见,她还是回房取了匕首。

砍柴的刀带不出院子,匕首小巧好藏,用于防身是极为合适。

她跟随林茵然院里的丫鬟前往林茵然的院子,这丫鬟与她年纪差不多,进府好几年了。

“音姐姐,林婶娘有说找我做什么吗?”

她心中其实清楚,昨日她与墨璋摊牌,要墨璋给她钱换取手里的帕子,今日林婶娘找她必然就是为了这件事。

音儿:“林婶娘找你自然有她的原因。”

杏儿见她不好说话,也就没说什么了。

入了林婶娘的院子,杏儿心中还是有些畏惧,发自本能,毕竟她在此处挨过打。

站在院里,此时正是中午最热的时候,太阳就在头顶。

音儿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和林婶娘通报。”

从此一去不复返。

杏儿想到自己会被刁难,但没想到门都没进就要被刁难。

站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一个时辰,音儿才从林婶娘的卧房出来。

“进来吧。”

杏儿晒得脸颊发红,上台阶都发晕,好在很短暂。

在强光下站了那么久,一进屋,眼前漆黑一片,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林茵然坐在堂屋主位上看着杏儿,“你来得不巧,我刚好睡下,我这个人是一定要午睡的,若是不午睡脾气大,杏儿姑娘可别见怪。”

杏儿缓过劲儿道:“林婶娘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是我来得不巧了。”

虽是音儿去喊的,明显就是故意的,但杏儿这几日跟在墨寻身边,已经学会了墨寻的处世之道,有时候没必要硬顶。

林茵然倒是有些意外,眼前这个杏儿和前些日子那个誓死不签认罪书的刚烈女子仿佛不是一个人,虽心有疑虑,也只当她真是个爱财爱利之辈,说的都是些奉承话,为了钱财低头。

“你今日倒是会说话。”

杏儿浅笑,“林婶娘,接下来我们要聊内容,留下旁人怕是不妥吧。”

林茵然让其余人都出去了。

音儿走时还把门带上了。

对上林婶娘,杏儿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林茵然问:“帕子在何处?”

杏儿道:“帕子我未曾拿来,林婶娘,二百两只够买一条帕子,但我手里,不止有一条帕子,还有一条人命。”

林茵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立刻恢复如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杏儿轻笑:“林婶娘,都是聪明人,你也不必在我面前装,吴妈妈的侄儿是不是你派去杀我的,咱们心里都一清二楚。”

林茵然:“你自己得罪了吴妈妈,与我有何关系。”

这两日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在城外稻田里发现了一具男尸,遭恶狗啃食,现在官府正在调查凶手。

可惜没有目击证人,官府没有线索,正在满城贴公告,凡提供有用线索者,赏银一两。

“我之所以得罪吴妈妈,不就是因为手上的帕子,因为我在后花园见到堂公子,林婶娘,吴妈妈知道你那么多事情,又为你没了侄儿,你这般说,当真不怕吴妈妈心寒,把你做的那些事情全都抖出来吗?”

林茵然身体陡然一僵。

她怕,她当然怕,所以才会给吴妈妈一大笔抚恤金。

林茵然眼神凶狠地看着杏儿:“你还想要什么。”

杏儿竖起三根手指:“三百两,我要银票,不要现银,林婶娘,我只给你一天的时间,明日中午你若给不了我银票,我就将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公子。”

“你敢!”林茵然冷笑,“这是我的院子,你觉得我会受你的威胁吗?”

虽是如此,她心中也有些畏惧。

杏儿取出匕首握在手里,“现在林婶娘觉得呢?”

吴妈妈的侄儿怎么死的,虽然没有定论,但不难猜出,与杏儿有关。

林茵然自然是怕的,特别是看到杏儿手里的匕首。

杏儿又补上一句,“林婶娘,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况且,你觉得公子还是从前那个处处听你话的人吗?”

林茵然瞬间清醒,一句话醍醐灌顶。

墨寻,确实不是从前的墨寻了。

杏儿伸手:“二百两银票拿来,就当是定金了。”

林茵然不太想给,可她看到杏儿手里的匕首,还有她手里握着的把柄,还是不情愿地给了。

杏儿收好银票,随后收起匕首,恢复刚刚进屋时的表情,“林婶娘,记住,你只有一天的时间。”

用最温柔的嘴脸说最狠的话。

林茵然坐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杏儿开门,走出房门,大摇大摆地离开。

离开林婶娘院里,杏儿快速跑回墨寻院里。

自打杏儿走后,音儿就看见林婶娘整个人都不高兴,也不敢上前问她。

林婶娘对院里的仆人一直都很严苛,即便是跟着她十来年的吴妈妈,也讨不到几分好。

坐了一会儿,林婶娘起身去了里屋卧房,打开床头的柜子,从里面搬出来一个带抽屉的箱子。

箱子里面放的都是财产,她没什么嫁妆,这里面的东西都是这些年她与墨昶攒下来的钱,以及购买的一些田产铺子,七七八八加起来接近三千两。

吴妈妈侄儿没了,她担心吴妈妈背叛她,以示安慰给了吴妈妈二百两,杏儿又要走了二百两,如今杏儿又要三百两,若她不给,杏儿就要把事情说出去。

林婶娘也害怕,明年科举考试,她儿还要参加,若是因此毁了她儿的科举之路可怎么办?

科举审查极为严格,在衙门有过案底的,便不允许参加考试。

思来想去,她也想不出不掏钱的办法。

莫说是杏儿,连平安也惊呆了。

他们卖了院里一大堆东西才凑够了二百两银子,现在银子都花出去了,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公子竟想也不想地把这么大一笔钱都给了杏儿。

平安有点想不通:“公子,为什么呀?”

杏儿也不明白,“是啊,公子,你为什么要给我?”

墨寻解释道:“帕子是你捡到的,筹码在你手里,林婶娘怕的人也是你,自然这笔钱是要归你的。”

他最初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要杏儿敲林婶娘他们一笔,这些年他们没少从府上挪用钱款,这也就是顺手的事情。

而这些钱对他来说没什么用处,准确来说,即便他穿到了这个时代同名同姓的墨寻身上,这些钱他也不觉得是自己的。

杏儿也是在替“墨寻”报仇,替他守住家业出力,于情于理这笔钱给杏儿都是应该的。

墨寻和杏儿说:“银票你收好,这些钱应当够你一家过上好日子了。”

杏儿眼含热泪,“谢谢公子。”

她现在无比感谢当初那个勇敢的自己,如果她没有和公子求救,就不会有今日。

杏儿拿出一张银票给平安,“平安哥哥,给你。”

平安更懵了:“公子既然给了你,你给我做什么?”

杏儿道:“平安哥哥将来也要娶妻生子,留着将来娶妻生子用。”

墨寻看着他们,想到自己曾经去山区支教时遇到的孩子,上课积极回答问题得到的奖励也会分给自己的小伙伴一份。

无论在哪里,都会有好有坏,有像林林婶娘那样黑心的恶妇,也有像杏儿这样纯真可爱勇敢善良的良女。

杏儿此时就像那个愿意分奖励给小伙伴的孩子。

平安被杏儿说得脸红,“你这姑娘,怎么能把嫁娶这种事情挂在嘴上。”

原本的墨寻与杏儿他们年纪相仿,现在这个墨寻却不是,他穿过来前即将27岁,早已超过了法定结婚的年龄,家里的长辈总会催他找对象,有些手长的都要给他安排相亲对象。

如今看平安这羞涩的模样,觉得有些可爱,出言调侃,“脸红成这样,莫不是有了心上人。”

平安的脸更红了,一跺脚:“公子,你莫要取笑我,你怎么也和杏儿一样。”

杏儿从小生在乡下,没那么规矩利益,在她生活的环境里,男婚女嫁并没什么好羞耻的。

平安则不同,从小跟着墨寻一起,接受的教育思想和墨寻一样,在平安的观念里,男婚女嫁这种事情应当是父母做主,不应当拿出来说。

从前的墨寻与他有一样的思想,但眼前这个墨寻,早已换了人,不是平安自幼一起长大的那位公子了。

现在的墨寻有的是现代思维,一套完全和他不同的思维。

从墨寻开始收拾林林婶娘,与林婶娘硬顶时,平安就已经意识到,眼前的这位,已经不是他的公子了。

等到墨寻开始让杏儿查药渣,以及后面一系列谋划,他就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个真的不是他的公子了。

所以无论从墨寻的嘴里说出什么,他都不会惊讶。

平安心中其实有数,他的公子或许从落水醒来后,就已经换了,但他不敢说破,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若非眼前这位,他的公子真的会死不瞑目,平安也想让眼前这位狠狠地收拾他们,替公子出上一口恶气,他相信眼前这位有这个实力。

杏儿笑嘻嘻地将银票硬塞给平安,“平安哥哥不要不好意思,你若是真有心仪的女子,往后有的是用钱的地方。”

平安看她如此善良,心中暖意融融,他父母早亡,夫人善良捡他回家,虽是府中下人,却没亏待过他半分,公子对他一向极好,夫人走后,他与公子相依为命,如今从杏儿身上,他再度感受到了温暖。

墨寻也道:“收下吧,杏儿既然喊你一声哥哥,往后你就将杏儿当亲妹妹照顾,也算是有个伴。”

平安热泪盈眶,“公子。”

眼前这人虽不是他的公子,平安也能感受到他的善良。

墨寻扬起唇角,“好了,收下吧,男儿有泪不轻弹,莫哭。”

杏儿也劝道:“平安哥哥,你收下吧。”

平安这才收下银票,和杏儿说:“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亲妹妹,我定会好好做个兄长,只要我在一日,我就护你一日。”

杏儿甜甜一笑,“哥哥。”

墨寻也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温暖,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他们这样单纯,心中难免动容。

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去,回到自己的亲人身边。

墨寻始终抱有期望。

趁着晚饭时,杏儿去给墨璋送饭,支走了护院,找了机会按墨寻说的,将药粉倒进了祠堂的油灯里。

祠堂后面,墨寻早已叫两名假扮成僧人的镖师,用喂马的干草和麦秸放在炉子里,只等墨璋开始出现幻觉时,他们就在后面点燃干草麦秸。

麦秸燃烧时会产生大量的浓烟,晚间的风一吹,就正好顺着祠堂后面的门窗吹进祠堂里。

墨寻提前准备好“墨寻”母亲的衣裳让杏儿换上,又让两名镖师扮成黑白无常,从祠堂后门进入祠堂,伪装成厉鬼勾魂无常索命的场景。

平安则是在院外用杆子外举着布条来回晃动,像极了冤魂飘荡。

莫说是放在封建迷信的古代,就是放在无鬼神论的现代灵堂里,三更半夜也能把人吓破胆。

何况现在的墨璋还产生了幻觉。

两名镖师手上拖着链子,在石头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门外窗外还有人东西来回飘着。

墨璋原本就有点迷糊,眼看着白烟从牌位下方的空隙钻出来,还有叮叮当当地响声。

这些声音普通人听着只会觉得吵,中了能让人致幻的药,听在墨璋的耳朵里,简直就是3D魔幻立体的声音,就像数十人同时在他耳边发出声音一样。

其中他好似还听到僧人诵经的声音。

“还我儿命来——”

杏儿假扮已经过世的老夫人,披头散发面色惨白,脚步轻盈缓缓挪动,看着就像是在飘一样。

祠堂灯光昏暗,夜间光线条件本就不好,加上大量的白色烟雾,墨璋根本看不清楚眼前女子的脸。

仅凭借她一句话,便认为她就是墨寻的母亲。

杏儿刻意地压低嗓音喊着:“还我儿命来——”

再看女子身后跟着一黑一白,手上都拿着锁链的人,妥妥的黑白无常,吓得墨璋连连后退。

杏儿步步紧逼:“还我儿命来——”

“走开,不要过来。”

墨璋闭着眼挥手乱打一通,吓得他浑身发抖,“我没有杀你儿子,你不要找我。”

杏儿:“是你,是你把他推下水的。”

墨璋缩成一团,外面还有杂乱的阴森恐怖的叫声,吓得他根本不敢睁眼。

杏儿用白布勒住墨璋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席卷墨璋,他挣扎着想要逃脱,但他使不上一点力气。

就在他快要窒息而亡时,杏儿松开了手中的白布,稍稍让墨璋缓了一口气。

“去和我儿认罪,不然我日日找你,夜夜缠着你,知道把你的魂魄勾到阴曹地府,你去和阎王认罪。”

墨璋早已经被恐惧淹没,现在别说是让他去给墨寻道歉,就是让他去吃猪食他也吃。

“记住了吗?去给我儿认罪,否则明日我再来,将你带至阴曹地府见阎王。”

墨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说话哆哆嗦嗦:“记住了,记住了。”

“那你还不快去,是想见阎王吗?”

墨璋顾不得腿软害怕,恐惧战胜了一切,跌跌撞撞起身朝外跑去,边跑边喊,“别带走我,别带走我。”

杏儿撩起头发,看着已经跑远的墨璋,赶紧张罗着镖师把东西都收拾了。

墨璋鬼叫着朝廷寻的住所跑去,吵醒了不少人,大家纷纷起来查看情况。

祠堂离墨寻的住所不远,只隔了一个后花园,穿过后花园就到了墨寻的住所,一个在东北角,一个在正北,府中其他仆人住在西南角,而墨昶和林茵然住在正西的方向,赶过来都需要时间。

这个时间足够杏儿他们清理祠堂,再趁乱回院中。

墨璋听到身后有人,根本不敢回头看,以为是黑白无常和老夫人的鬼魂在追自己。

其实他身后跟着的就是杏儿他们。

感觉脚步声快追上他了,墨璋一个着急,直接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就往墨寻的院子里跑。

院门没关,就是为了等他上门。

院里没掌灯,今夜月色也不怎么好,似是明日要有一场雨,夜里刮着风,就显得阴森森的。

墨璋将墨寻推下水,心中本就害怕,如今他要直面这份害怕,整个人的精神状况别提多糟糕了。

杏儿平安和几名镖师趁着夜色悄悄摸摸回了房间,墨璋本就产生幻觉,这风声于他来说无疑是鬼哭狼嚎。

他用力地砸着墨寻主屋的房门,砰砰砰的声音,在这微风凉飕的夜里显得格外的突兀。

等到墨寻开门,看到的已经是一个瘫在地上披头散发满头大汗的人,此时的墨璋精神已经崩溃了。

僧人们也都纷纷赶来,杏儿和平安业都装作被吵醒的样子来到墨寻门外。

“寻哥,我错了,我不该推你下水,求求你让你娘别带我去见阎王。”

墨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墨寻还没出门,他就抓着墨寻的裤腿,又是哭又是喊。

这下院里的僧人,还有赶来看热闹的仆人都听到他的话。

“原来公子落水竟是堂公子推的。”

“天啊,他为什么要推公子落水啊。”

门外议论声四起。

僧人们纷纷两手合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墨璋的裤子已经湿透了,此时的他真心恐惧,即便周围都是人,他仍觉得自己要被厉鬼勾魂无常索命,拼命地和墨寻道歉。

墨寻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墨璋,“璋弟,你为什么这么做,是我对你不好吗?”

他的演技虽不精湛,糊弄人也是足够了。

墨寻在府上一向是好名声,所有人都知道他慈悲善良,从不刁难仆人。

如今在众人眼里,他就是个完美受害者的形象。

墨寻不用做任何事,他只要保持无辜,府中众人自然会站在他这边。

何况还有一群僧人在府中,能够为他作证。

等林茵然和墨昶着急忙慌跑过来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墨璋亲口承认自己推墨寻落水,所有人都听到了,扭送他去官府,依照本朝律法,谋害他人,谋杀者,徒五年;已伤者,绞;已杀者,斩。

谋杀其亲属尊长,父、母、祖父、祖母、夫、夫之祖父母、夫外祖父母、妻、妻之祖父母,妻外祖父母者,不论谋、伤、杀、皆斩,兄弟姐妹者,谋杀者,徒十年,流二千里;已伤者,绞;已杀者,斩。

故杀,谋杀者,徒十年,流三千里;已伤者,绞;已杀者,斩。

仆杀主,皆斩。

墨璋承认推墨寻入水,占了谋杀亲属、故意杀人、仆杀主三条律法,若是墨寻能谅解,依照谋杀亲属轻判,牢狱十年,流放两千里,若是墨寻不谅解,依照仆杀主重判,直接斩杀。

这是死罪。

见此情形,林婶娘刚进院子,就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墨昶也是心惊肉跳,忙去看侄儿的脸色,侄儿此时一脸悲痛。

墨昶搀扶林茵然来到墨璋主屋院前。

林茵然扑向自己的儿子,跪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儿子,“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傻……”

她此时根本没有时间想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看到墨璋的惨样,就已经让她没了理智。

“寻儿,看在我管家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你饶璋儿一命。”

墨寻之前一直酝酿情绪,终于等到主角登场,这场大戏当然要唱下去,还得唱得悠扬婉转跌宕起伏。

他的眼泪唰的一下滚落,抬起宽袖捂住自己的脸,“堂叔,那日我落水,险些丧命,我一心想着若我早逝,要将墨府的家业全都交给璋弟继承,可我真没想到,璋弟竟如此厌恶我,竟要置我于死地。”

“堂叔,侄儿实在不知,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

这不仅是墨寻的疑惑,也是院中所有人的疑惑。

墨寻一向待人和善,究竟是哪里得罪了墨璋。

这时,平安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指着墨璋说:“我知道了,你想谋害公子,公子若是死了,这家业自然落到你们家,不是我们家公子不好,是你们图谋他的财产。”

平安一句话点醒了众人。

他们在后面小声地议论着。

“原来是这样……”

“公子平日那么相信他们……”

“原来堂叔爷一家是这样的人!”

“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养了一家白眼狼啊。”

身后仆人的议论声如刀子一样,把把都扎在了墨昶的心里。

读书人最是好面子,即便这事他真是做了,可旁人说起,他心中还是会不舒服。

墨寻则是兢兢业业地扮演着一个弱者的角色,眼泪落得惹人心怜,“我竟不知,堂叔堂婶你们抱着如此想法。”

说完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