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从小他就立志成为一名警察,成为警察后,他曾在国旗下宣誓,愿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为实现自己的誓言而努力奋斗。

他做好了准备,这一生都和罪犯作斗争。

墨府大门外,四五驾马车相继停下。

墨寻循声望去,门卫赶紧去牵马绳。

之前还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堂婶这会儿一个箭步就窜出去了。

等墨寻的视线追踪到堂婶的时候,堂婶的腿已经迈过门槛了。

墨寻:“……”

他慢慢悠悠下台阶,走过前厅花园,上台阶,迈过门槛,再慢悠悠地一步一个台阶往下走。

堂叔从马车里出来时,墨寻刚好迈过门槛。

府上的门槛比街道设置得高许多,堂叔往门口看,墨寻往堂叔处看,两人视线在空中相对。

墨寻面带笑意,亲热地喊了一声:“堂叔。”

往常墨寻怎么对堂叔的,如今就有过之而无不及。

堂叔看着许久未见的侄儿,有些慌神,仿佛看见了自己早亡的堂兄。

妻子与他说话他都未曾听见。

墨寻慢悠悠地下着台阶,后面那辆马车上下来了一位穿着白袍的少年,少年身强体壮,与墨寻相比,墨寻可以用弱不禁风来形容。

看到儿子今日的穿着,堂婶的脸色顿时一变,方才想起墨寻的话。

自己这个儿子平日里就爱穿白色,绣着暗色花纹的锦缎是江南最时新的料子,一匹布就得十五两银子。

墨寻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眼神扫过墨璋的衣裳,走完最后一个台阶,来到堂叔跟前,“堂叔此行巡视各地生意辛苦了。”

堂叔名墨昶,墨寻的父亲叫墨玚,两人的父辈是亲兄弟,墨寻的爷爷早些年离家在外做生意,发家致富后娶了一位贤惠的妻子,后来定居于此。

墨昶的父亲科举屡次不中,写得一手好字,便在县衙里面谋了一份审录官的差事,家中勉强度日,后来在墨昶娶妻不久后便去世了。

后来墨寻的爷爷回乡探亲,见墨昶一家过得艰难,便让他们一家跟着自己南下回府,并给夫妻二人都在府中安排了差事,并给他们安排了一间院子居住。

每每想到这些,墨寻就在想老爷子有没有后悔,原是好心帮他们,谁料养出一匹狼,想要谋害他的孙儿。

墨昶上下打量了墨寻一会儿,关切地说:“原本我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璋儿跑去找我,说你在院中落了水,我这才早些回来,如今看来,你的身体还算康健。”

墨寻面上笑意浓郁:“得多亏了婶婶照顾得当,日日给我送药,也多亏了堂叔在外巡视也不忘记挂,我这才能快速康健。现在侄儿每日都在府中走上两圈强身健体,相信要不了多久,也能和璋弟一样健健康康。”

墨昶:“那是,多运动多走动,体质会好不少。”

墨昶看向墨璋:“你还不过来给你堂兄打招呼。”

他指着墨璋,和墨寻说,“这孩子都叫我们给惯坏了,愈发没了规矩。”

言语虽是责备,但打心眼里还是在偏爱自己家的孩子。

这事上墨寻是有发言权的,每当亲戚家的孩子和自己比较,说自己干刑警是又累又没前途的工作,不如家里其他亲戚的孩子做律师或者是当大官时,妈妈总是顺着他们的话先是附和接着就反着说他们。

几次下来,这些亲戚再也不敢在墨寻和她妈妈面前逼逼赖赖。

墨昶现在就是这样,明面是在责备墨璋不懂规矩,实则是把丑话说在前头堵住墨寻的话,让墨寻没话说。

墨寻皮笑肉不笑地说:“堂叔这话说得,自己人面前没规矩我还能责骂璋弟不是,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墨家是这方圆百里第一富户,名声早就在外,璋弟要是在外面还这么没规矩,丢的就是我墨家的脸,从前年幼堂叔纵容倒也无妨,只是如今十七有多,堂叔若是再不严加管教,岂不叫旁人看了笑话。”

墨璋刚走近二人就听见这话,脸色顿时一变:“你怎么和我爹说话的。”

墨寻依旧脸带笑意,慢悠悠地转头看墨璋,还特地轻咳了几声,“璋弟觉得我哪里说得不对?”

墨璋看他这样子就来气,偏还找不出错处,一甩袖子一侧身,“我家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操心。”

墨寻有些委屈地看了墨昶一眼,转头又道:“既然璋弟非要分这么清楚,那就索性再分得清楚一点,开府别住,从今往后你单独一户,与我居安城墨家的名号分开如何?”

“你。”墨璋被墨寻的话狠狠一噎。

下一瞬迎面而来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打得墨璋和堂婶一个猝不及防。

墨昶怒骂道:“怎么和你堂兄说话的,你堂兄训你就给我听着。”

墨寻看到墨璋和堂婶懵逼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抖音诚不我欺,茶言茶语果然好用。

墨寻这一代人正好赶上了信息爆炸的时代,一个信息碎片化的时代,能够见识到很多古人一生都未必能够见到的东西。

抖音刷得多了,就差没见到鬼了,何况他还是个5G冲浪少年,工作再忙再累,回了家或者吃饭空闲的时候都要打开抖音刷一刷,一天能浏览上千条甚至几千条信息,知识虽然碎片化,但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璋弟还没吃饭呢,让他先吃饭吧。”

此时墨昶正在气头上,加之对墨寻怀有愧疚之心,无论墨寻现在说什么,都是在给墨昶递刀子。

这话一出,墨璋顿觉头皮发麻。

果然,下一瞬他爹就一甩袖子:“还想吃饭?他吃个屁,现在就给我去跪祠堂,没我的允许谁要是敢给他送吃的,就给我从府里滚出去。”

墨璋:“????”

墨璋看向墨寻,不知道这个人今天是怎么回事,随便讲上几句话,自己不是挨巴掌就是跪祠堂,现在连饭都不给吃了。

墨寻假意劝道:“堂叔,若是三日不吃饭,璋弟怕是要饿死,依我看,不如就罚他一日不许吃饭,小惩大诫。”

墨昶原本打算顺着墨寻给的台阶就下了。

墨璋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朝墨寻吼道:“你给我闭嘴,都是因为你。”

他怕墨寻再说下去,自己指不定要挨什么罚。

这下正好又撞在枪口上了,先头他爹才因他不敬兄长给了他一耳光,又因他说错话罚他跪祠堂,现在他又来一遍。

当着这么多仆人的面,墨璋屡次对墨寻言语不敬,他虽说是墨寻的长辈,可事实上他们却是雇佣关系,墨寻是这个家名义上的主人,而他只是代为管家,连半个主人都算不上,墨璋屡次对主人不敬。

墨昶的脸一下子就挂不住了,刚才墨寻还说他对墨璋管教不严,现在就正好印证了墨寻的话,好歹也是个读书人,子不教父之过的道理他还是懂的,气得他脸色涨得通红,若是手里有根棍子,他非打死这个逆子不可,转头再看墨寻,又是一脸委屈的表情,便更觉对不住墨寻,手指用力地指着墨璋,“好,好得很,我看你有的是力气,既然你这么有力气,那还吃什么饭,这三天我看谁敢给你送吃的!”

他特别地点了自己的夫人,“还有你,你要敢偷摸给他送一口吃的,我就休了你。”

堂婶林茵然一听这话,原本还心存侥幸,想着晚点给墨璋送去吃的,她与墨昶相伴二十载,在墨昶还只是个穷酸书生时就嫁给了他,陪他赶考照顾老人,风雨相伴,从老家背井离乡来到千里之外的居安城,在此处人生不熟,从前再难墨昶都不会说出休妻二字,如今却用这两个字来威胁她不准给儿子送吃的,也让林茵然感到心寒。

再看向墨寻,他长了一副人畜无害的样貌,却让他们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鸡犬不宁。

她便越发想杀了墨寻,若无墨寻,他们一家必然和睦。

墨寻此时一副惊恐的表情,又做起和事佬,“堂叔这说的哪里话,为父为母爱子女,婶婶心疼璋弟是作为母亲对孩子的爱护,不似我父母早亡,若非父母早亡此时我也应当备受宠爱。堂叔莫要说气话,你与婶婶恩爱数十载,怎可将休妻的话挂于嘴边,伤了情分也伤了婶婶的心。”

看似是在替墨璋和堂婶说好话,其实是在说自己可怜,没有父母疼爱,又卖了一波惨。

这下墨昶更是心疼墨寻,“过往是堂叔对你照顾不周,以后我与你堂婶定会再细心一些。”

墨寻笑了一下,“多谢堂叔。”

墨璋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他就是觉得很不舒服,像是吃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墨昶瞪眼:“你还不去祠堂跪着等我亲自抬你过去吗?”

林茵然赶忙拉着墨璋离开。

墨寻赶忙小声吩咐杏儿,看似小声,实则有刻意控制音量,能刚好让两步外的墨昶听见。

“你去准备厚些的衣服和蒲团,免得璋弟膝盖疼。”

墨昶:“不准去,就让他给我跪地上,让他也吃点苦头,知道自己以后应该怎么说话。不疼不长记性。”

墨璋走出几步,听见他爹这话,气得肺管子都要炸了。

三言两语又把他的蒲团给弄没了,这怕不是专门克他的吧。

但他已经不敢再说话了,生怕一会又加重惩罚,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看他母子二人今日吃了个哑巴亏,墨寻心中别提多畅快。

墨璋这种从小富养在家里也没吃什么苦,在外有居安城墨家的名号照着,向来顺风顺水,觉得所有人都应该让着他,没经历过勾心斗角,又怎知人心险恶,脑子发育不全,情商也不够。

对付这种小虾米,墨寻都不用使全力,就让他招架不住。

来到后花园的回廊上,墨璋挣开林茵然的手,一屁股坐在回廊的栏台上,顺手扯了一朵还没开的牡丹花苞,揉了个粉碎。

“气死我了,墨寻他是成心跟我过不去吧!”

林茵然也是这么认为的,从前厅到后花园这段路程,她就一直在想今日墨寻的表现,好似处处针对着他们母子。

加上今日墨寻可以提起,是一个穿白衣服的人把他推入水中,还要她调查这个人的身份。

种种迹象表明,杏儿应该是把话都告诉他了。

“璋儿,他可能知道了。”

墨璋没反应过来,“知道什么了?”

随即看他娘一脸担忧,猛地惊醒,“你是说他知道是我把他……”

话未说完,便被林茵然制止,“小心隔墙有耳。”

墨璋赶忙捂住自己的嘴,环顾四周没有发现有不该出现的人,这才放下。

今日墨寻如此针对他,他笃定地说:“娘,他必然是知道了。”

“他会不会去报官。”

林茵然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摇头:“不会,他没有证据,没抓到现行,他也没看见就是你,仅凭杏儿的话,不足以说明是你做的。”

墨璋这才放心了一些,转而他又开始担心,“那他日后岂不是要经常针对我。”

林茵然:“日后你见了他,恭敬些,忍一时,快活一世。”

不用明说,墨璋也知道他娘的意思,嘿嘿一笑。

就连跪祠堂,也觉得没什么了。

反正墨寻活不长久,等他死了,一切都是自己的,就让他再威风一段时间。

首战告捷,平日里觉得难以下咽的饭菜,今日都觉得有滋有味,硬是比平常多吃了一碗饭。

饭后墨昶还有事情要处理,墨寻和杏儿一同回了自己的院子。

关上院门,杏儿终于可以放心地笑出声了,按照昨夜学会的赞美方式竖起两根大拇指,“公子,你今日真厉害。”

墨寻轻笑,“想要惩治一个人,不一定要打打杀杀。”

他敲了敲脑袋,“用这里,也可以。”

杏儿点头,“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把墨璋送进祠堂,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杏儿相信墨寻还有其他的手段。

这确实只是个开胃菜。

墨昶会把墨璋送进祠堂是墨寻没想到的,于是他顺着墨昶的想法,巧妙地收拾了墨璋一番。

就在刚才吃饭的时候,墨寻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他和杏儿说:“接下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教给你做。”

杏儿摩拳擦掌,眼里难掩兴奋:“公子你说。”

墨寻道:“你这样……”

墨寻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杏儿,听得杏儿连连惊讶。

墨寻说完后,她眨着大眼睛,半天都没回过神。

回神后,直接对墨寻佩服得五体投地。

孙子有曰:上伐谋,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可见谋略是最为重要的。

三十六计攻心为上,墨寻亦是以攻心为主。

杏儿:“公子,你这脑袋是什么做的,怎么如此聪明。”

墨寻笑着说:“多读书,多学习。”

杏儿叹了口气,她一个女子,哪有什么读书机会。

听说在开国时,第一位国君便是女子,极为聪慧,严苛制定律法,女子可入朝为官,亦能展现自己的才能,还建立了娘子军,在关外奋勇杀敌,那时的女子地位与男子无异,无论男女,只能有一位伴侣,除非亡故,通奸者无论男女五马分尸。

女君在位期间,出过两任女宰相,七位女将军。

在女君的带领下,四处征战,统一周边小国,开疆扩土。

在位四十年,胜国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女君一生未嫁,临终前留下遗言,王位能者居之,传位给自己一手培养的顾帝。

顾帝刚上位那些年,一直按照女君的遗言,励精图治,到了晚年受奸人挑拨,开始推翻女君制定的制度,不许女子入学堂学习知识,解散娘子军,女子禁止入朝为官,不许女子做生意,没有继承财物的权利,且没有资格和丈夫和离,男子可以一妻多妾,女子亦不可休夫。

百年前女子也曾短暂地辉煌过,只可惜自己没能赶上那个好时代。

现在虽然废除了女子不可以入学堂的律法,仍是很少一部分达官贵人豪商巨贾家的女子才能识字读书,更多的女子依旧没有接受教育的机会。

墨寻当然知道杏儿为什么叹气,这个世界和他所在的世界不同,并非人人平等,教育资源垄断在极少数一部分人手里,女子无法跨越阶级冲破牢笼,她们没有自己的身份,有的只是某个男人的女儿,某个男人的妻子,某个男人的母亲,永远都只是附属品。

墨寻讨厌这里的封建思想,讨厌这里对女子的禁锢。

他道:“希望有朝一日,女子也能识字读书,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受任何束缚。”

杏儿无奈地说:“除非能够再出一个女君。”

墨寻却道:“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不应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杏儿没有说话。

她的沉默振聋发聩。

没有女子不想掌握自己的命运,可她是女子,生在这个国家,生而就被束缚,想要逃脱禁锢,谈何容易。

她遗憾没能生在女君存在的时代,在那个女子也能当家做主的时代。

墨寻一直觉得胜国开国的女君是一位先行者,思想过于前卫,女君统一各国,文字、语言、货币,男女平等的观念,像极了始皇,律法也与他所学到的法律类似,有出入但不多。

只是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测,始皇能有这样的思想,历史长河中,亦有相似者。

“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改变别人的命运,但我能够给你学习知识的机会,你可愿意跟着我读书认字?”

杏儿的眼里闪烁光芒,“公子,你真的愿意让我跟着你读书认字?”

墨寻:“当然愿意,如果我能让更多的女子读书认字,不枉我来这世界走一遭。”

杏儿顿时眼泪夺眶而出,“公子,我愿意。”

墨寻给她递上帕子,“别哭,我会把我懂的都交给你。”

杏儿扑通一声跪下,快速给墨寻磕了个头,“多谢公子。”

速度快的墨寻都没拦住。

他板起脸:“既然往后你要跟着我学知识,那便要按照我的规矩来,我崇尚男女平等,不喜欢阶级层级,所以不喜欢旁人跪我。”

杏儿赶忙起身,“好的公子。”

墨寻:“其实你大可对我直呼其名,叫我墨寻,或者喊我一声哥。”

杏儿惊讶地看着墨寻,“公子,你确定我可以喊你哥?”

对杏儿来说,墨寻能够教她识字,已经是她觉得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没想到墨寻能如此不拘小节。

“公子,你怕不是天上下凡的神仙吧。”

墨寻被她的脑回路逗笑了,“我和你一样,都是普通人,一条命,要吃饭要喝水。”

杏儿从小生存的环境,接受的观念,女子都是没有选择权的。

墨寻不仅愿意教她认字读书,还愿意平等地对待她,有如此不符这个时代的想法,她能想到的也就是天神下凡了。

她想,若是女君传位给了墨寻,或许现在女子的地位会有所不同。

“我还是叫你公子吧。”她无法突破束缚,真正地与墨寻做到平等。

墨寻:“随你。”

墨寻也能理解杏儿,她的生活状态和世界观念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阶级思想伴随她生长这么多年,也不是一时半刻一两句言语就能消散的。

也需要时间给杏儿适应。

傍晚时分,平安领着僧人入府,足有十九人。

午饭时墨寻便和墨昶说过平安出府请僧人的事,僧人就住在墨寻的院子里。

墨寻所住的院子是墨府最大的一个院子,三进三出,房屋足有十余间,院子坐北朝南,采光极好,足够所有的僧人居住。

下午就已经让府里的仆人收拾好了。

僧人来时抬了近十个大木箱,里面装着法器。

其中有两箱装的都是兵器。

真正的僧人只有七个,其中一位是首座,剩下十二个都是假扮成僧人的镖师。

饶是穿着僧人的僧袍,也不难看出,这一个个的都是身强体壮。

墨昶看了觉得奇怪,问首座:“怎的有这么多未曾剃发的僧人。”

首座:“带发修行。”

僧人在这里地位奇高,带发修行也是律法允许的,因此墨昶也没过多的怀疑。

平安去的寺庙是由“墨寻”的母亲出资承建的,为的就是替墨寻行善积德,因此这次平安前去寺庙请僧人到家中诵经,主持十分愿意帮他们这个忙。

僧人们白日在墨寻的院外围墙而坐诵经祈福,夜里宿在墨寻院里。

一切安排妥当后,平安终于发现了问题。

“公子,杏儿怎么不见了?”

墨寻道:“我交代她去做其他事情了。”

平安哦了一声,“公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墨寻:“你帮我出去买点能够让人产生幻觉的药。”

平安:“公子你要这要做什么?”

墨寻:“等你买了回来我再与你说。”

平安:“这种药物药铺应该不卖,等到夜里我偷摸溜出去,去鬼市看看。”

墨寻嗯了一声。

杏儿去厨房准备了不少好吃的,装进食盒里,没回墨寻的院子,而是去了祠堂。

祠堂里,墨璋已经跪了一个下午了,几个时辰跪下来,没有蒲团垫在膝盖下面,此时的膝盖早就发疼了。

加之不准他吃饭,肚子饿得咕咕叫。

因为他爹的禁令,他娘也不敢贸然给他送吃的,怕到时候家里真的闹起来。

杏儿提着食盒到祠堂,门外两个护院将他拦住,“墨叔爷说了,不能给堂公子送吃食。”

墨寻这一房才是主家,墨昶和林茵然不是主人,也不是墨寻父亲这一房的亲兄弟,因此连亲堂都算不上,只能算旁支远堂,半个主人也算不上,同样是仆人,只是比府中其他仆人多了一层远堂的亲戚关系,府中仆人多称呼他们为叔爷和婶娘,平安和杏儿倚着墨寻才会叫堂叔堂婶。

杏儿莞尔一笑,举着食盒说道:“堂叔爷说不让送,但我是奉主家公子的命令来给堂公子送吃的,堂叔爷总不至于将主家公子赶出府去。”

若真是赶出去了,那不是造反了,要真是赶出去就好了,直接上衙门报官。

墨寻又做起了和事佬,赶忙上手阻拦:“堂叔你这是做什么,璋弟也大了,当街打孩子将来璋弟还怎么在居安城内立足呀。”

堂婶也赶紧去看墨璋的脸,已经红了,巴掌印看的让人触目惊心。

墨寻倒也没想到墨昶能下得去手,他只是想恶心一下这两父子,换墨璋一个巴掌,倒也不吃亏。

墨昶:“寻儿说得是,得好好教育,免得他再口出狂言。”

墨寻心中别提多高兴,面上仍是不动声色。

“外头风大,你身体不好,莫在外头吹风,快随我进屋。”

两人顺着台阶慢慢走着,身后母子二人看墨寻的眼神都能喷火。

墨寻似是背后长眼睛了一样,猛然回头,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将母子二人的眼神尽收眼底,不怒反笑:“婶婶,璋弟,你们也快跟上。”

这些年刷抖音也没少学些茶言茶语,这会儿他就用上了,“也是我话说得重了,是我的错,我这身体不好,父母早亡又没有兄弟姐妹,将来就算是继承了家业,也不定能有多少天可活,我也不想娶妻祸害人家姑娘,落了一次水,我也想明白了,咱家几代都是单传,若我不幸早亡,咱这居安城墨家的名号还得靠璋弟撑起来。”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拼了命的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句句不怪墨璋却句句都在怪墨璋。

竟真听得墨昶有些动容,“我竟不知你考虑得这么深远。”

墨寻叹了口气:“我这身体怕是没办法把咱们墨家发扬光大,往后还得拜托堂叔和璋弟,莫要让这家业就此断送。”

墨昶听墨寻说这话,再看这孩子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像极了当年的老爷子,心生愧疚。

老爷子临终前让他与堂兄相互扶持,把家守住了。

如今他却在毒害老爷子唯一的孙子。

而这孙子如此善解人意。

他越想心中越是愧疚,猛地回头和身后跟上来的墨璋说:“你给我滚去祠堂跪上三天,敢起来我打断你的腿。”

墨璋:“?????????????”

吴妈妈侄儿话里的意思究竟为何,公子身体本就不好,落了水,现在他们加大药量,从前公子身体就已经被他们毁坏了,公子的身体还不如她娘的身体,她娘用这药都只能坚持三个月,何况她家公子呢?

怪不得他们说公子活不到十八岁继承家业的那一天,公子还有四个多月满十八,用这个药,可不就是活不到那一天了。

到时候大家只会觉得是公子身体虚弱,这是府中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不会有人把公子的死和谋财害命牵扯上,家业自然就落到了堂叔的手里。

杏儿后怕的同时,也替公子松了口气,幸好公子现在已经发现了端倪。

谢过郎中后,杏儿将自己身上最后的银钱都给了郎中,让他对这件事守口如瓶。

郎中就从这药方里,也能看出这药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是他根本惹不起的存在,自然不会出去乱说。

“若是将来真的出事,也请姑娘记住今日我的慷慨,莫将老朽供出来。”

杏儿:“先生放心,这个秘密会烂在杏儿的肚子里。”

送走郎中后,杏儿也没有多待,她想趁早回到府中,将一切都告知给公子,让公子早作打算。

回到城内,杏儿也不敢直接回府,担心被吴妈妈他们撞见。

于是找了一个过路的姑娘,将自己走的时候从母亲那边要来的一两银子给了街上卖花的姑娘,让她自称是平安的远房表妹,过来投奔平安的,让看门的进府通报,自己则是找了一个茶楼等着平安。

待姑娘将平安叫出来,她再跟着平安回府,这样吴妈妈不敢直接对她下手。

如此,她才能够顺利回到府中,将自己查到的一切转告给公子。

姑娘按照她说的做了,自称是平安的表妹,让看门的门房去通报。

不一会儿平安就出来了。

平安有没有亲人在世他自己最清楚,门房通报他就知道这个表妹是假冒的,但他还是出来,想看看对方究竟想干什么。

卖花的姑娘戏演得不错,连哭带拽地拉着他离开,“表哥,多年未见,家父家母找你找得好苦,快随我去见他们。”

说着便拉着平安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门房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