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寻看着脚下的草坪,觉得有些可惜,这种草坪上很难留下证据,而这里是一个非常闭塞的古代。
若是在现代,还能通过科技手段,采集墨璋鞋子上的泥土与他院中的泥土做成分对比分析,从而证明墨璋来过。
如今这一切都只是猜测。
平安又问:“公子,这还不够吗?”
墨寻依旧摇头:“还是不够,还得更多的证据。”
现在这些推测,不过是他根据目前已经有的证据和目击者的证词推导出来的,证据还不够硬。
他道:“先将现有证据保全。”
杏儿听墨寻的推理,心中对墨寻的崇拜又多了些。
墨寻转身往屋里走,看到杏儿手上缠着纱布,问:“你的手怎么了?”
杏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想到昨日晡时自己被人跟踪差点杀死一事,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告诉公子。
墨寻他们作为刑警,也要学习微表情和基础的心理知识,如今看杏儿的表情,便知道她还有话没说。
“昨日到今日,发生了什么?”
杏儿身体一抖,似是有些恐惧。
抬头对上墨寻坚定的眼神,以及关切的神色,她道:“昨日我出府,被吴妈妈侄儿跟踪,他想要杀了我,是吴妈妈指使的。”
“你是从他的手里逃脱的?”平安问。
现在平安明白了,为什么杏儿回府要这么谨慎,竟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
墨寻忙问:“你除了手伤了,还有哪里受伤了?对方呢?”
杏儿将昨日自己如何发现吴妈妈的侄儿再到自己如何从吴妈妈侄儿手里逃脱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
平安听得目瞪口呆。
这个和他一般大比他瘦弱的姑娘,竟然能从一名五大三粗的男子手里逃脱。
墨寻听完杏儿的描述,也是惊讶不已。
杏儿问:“公子,我会不会被砍头?”
墨寻摇头:“现场没有目击者,即便对方没有死,找上门来也不必怕,是他要杀你在前,律法上明确写了,杀人者遭反杀,反杀者无罪。再者,你一个弱女子,他掐着你的脖子叫嚣要杀你,性命攸关,这个时候你只是为了保命,依照律法你也不需要负责。”
从前的墨寻看书多,本朝的律法也在墨寻的记忆里。
和墨寻在现代学的刑法差别并不是特别地大,让墨寻挺意外的,很多都有共同之处。
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让墨寻对杏儿刮目相看,这姑娘有胆有识,机智聪慧,若是活在他所在的时代,必然也是个不凡的女子。
可惜在这个时代,将她埋没。
寻常人家的姑娘别说是误杀个人了,就是遇到危险生死攸关时反击怕是都难,她不仅能镇定地将后路留好,实现绝地反杀,事后还能做到把所有能够留下证据的东西全都带走,隔日就能将他交代的事情办得妥妥当当,回来和他复命。
甚至能做到入府时谨慎地叫平安出去为她保驾护航。
墨寻是打心眼里欣赏杏儿的胆识。
平安原本对杏儿还不放心,担心她不会诚心对待公子,听完杏儿这两日做的事情,整个人都震惊得无以言表,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对杏儿完全改观了。
若是这事发生在他身上,他还不一定能做到和杏儿这般干净利落。
墨寻道:“杏儿,这两日你辛苦了,你若是担心吴妈妈她们继续报复你,我给你一笔钱,你带着家人离开此处。”
墨寻虽想扳倒堂叔堂婶,但他不想有人为此丧命。
杏儿摇头:“公子,我不走,我留在你身边,若不是公子前些日子将我从吴妈妈手里救下,我现在恐怕已经流落街头,无人敢收我做工,若他们心狠,拿着认罪书将我送进监牢,我怕是也活不长久。”
本朝律法于偷盗主人家财物,惩罚尤为严重,偷盗财物数额巨大是要砍头的,数额轻者也有可能流放他地或多年牢狱。
因此很少有人敢偷盗主家的财物。
对于杏儿来说,墨寻于她有再造之恩。
她道:“公子,我与吴妈妈他们的梁子已经结下了,即便是我想走,她们也不可能轻易放过我,何况我撞见堂公子从你的院子出来。”
墨寻一想觉得也对,现在能够保下杏儿,唯一的方法就是扳倒林婶娘和吴妈妈他们,只有这样大家才能安全。
“好,那你便留下,将来你若是想走了,你便告诉我。”
杏儿高兴地应下。
墨寻回到屋里继续核算账目。
杏儿和平安陪着他。
看着公子在纸上写得奇奇怪怪的字,杏儿觉得好生奇怪,小声问平安:“公子这是在做什么呢?”
平安道:“算账。”
“算账不用算盘?”杏儿疑惑。
平安:“我也不知道。”
杏儿不知为何,觉得她家公子很神秘。
墨寻觉得自己的效率太低了,对平安说:“你去把账房先生叫过来。”
“公子要他来做什么?”
墨寻:“叫他过来教我用算盘。”
平安听完,便快速去前院找账房先生了。
没多久账房先生就跟着平安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了。
账房先生恭敬地问:“不知公子找我何事?”
墨寻敲了敲算盘,“想和先生请教算盘的用法。”
账房先生了然,好在账房先生人还是很不错,认真地教墨院如何使用算盘。
用他教的方法,墨寻挑了几个之前自己手算的数据核查,结果相同,说明账房教的是正确的。
账房先生也注意到了墨寻写的废纸,上面写的东西他看不懂,觉得很稀奇。
学会了算盘算东西的速度直线提升。
仅用了两日的时间,就将账本核查了一半。
其中杏儿的功劳占了一大半,在账房先生教廷寻学算盘的时候,杏儿从旁观摩,竟也将算盘学会了,帮着墨寻核算了不少。
墨寻有时候就在想,自己救下杏儿,是给自己救来了一个福星。
她虽识字不多,但对数字极为敏感,墨寻觉得杏儿这样的,在现代肯定是个顶级学霸。
两日下来,原本不认识的字,跟着平安学的多了,现在看账本完全不用平安帮忙。
平安心中有些挫败,他没能发现公子常喝的药是毒药,也没能在这些事情上帮助公子。
墨寻察觉出平安情绪的变化,及时给他做心理疏导,“你也做的很好,我们核算账目的时候,你在保障我们的后勤。渴了有温水,饿了有点心,规整东西总结记录你都做的很好。”
杏儿也赶紧说:“是啊,平安哥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昨日你炖的鸡汤就很好喝。”
从前墨寻的饮食都是厨房负责,现在平安长了心眼,每顿饭都是自己在旁边盯着,生怕有人往里面加东西,一些能自己做的,他就拿到院里小厨房做。
墨寻也赞同地说:“对,昨日的鸡汤做得极好,我很爱喝。”
有了他们的鼓励,平安又恢复了斗志。
几天账本查下来,账面银两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墨寻发现了其他问题。
府上的开销非常大,结合杏儿对物价的了解,发现很多物价都是虚报的,还有一些明显很不正常的开销,堂叔堂婶代管家业,每年他们两人加起来一百两的工钱,他们在府上的花销由账房报销,光是去年一年他们置办各种东西七七八八加起来,就花了接近三百五十两的银子。
墨府这个宅子不算府中物件,价值大约两千银子,墨寻粗略溜达过一圈,绕着宅子转一圈得要一刻钟,也就是15分钟,他在现代散步遛狗匀速15分钟能走1.5公里,这具身体体弱,大约能走1公里,就意味着周长大约1公里。宅子偏方形,粗略换算下来大约是6.25公顷,62500平方米,按照标准足球场7140平方米,这个宅子相当于九个足球场的面积。
复核由他们代为管家这些年他们总共的开销,超过四千两银子,足够他们买下两个这么大的宅子。
单独抛出来一对比,墨寻看着都够心惊肉跳的。
嘴上说着对墨寻好,花着属于墨寻的钱,墨寻去年一整年包括药材各种开销总和不过60两,勉强顶上他们一个零头。
这些年在他眼皮底下肆意花的都是他的钱,怪不得看着珠光宝气。
平安气愤地说:“公子您都没花这么多,他们凭什么花。”
算出来的这个数据,是墨寻也没有想到的。
普通人一年的收入也就五到十两银子,他们一个月就能花掉30两银子,撇开虚报的那些,进入他们兜里的不知道有多少。
“他们这么肆无忌惮地偷用公子的钱财,难道就不怕公子你发现吗?”
墨寻冷哼:“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想过要我活到继承家业的那一天,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地花着我的银子。”
“公子,不能放过他们。”平安愤愤地说。
墨寻道:“那是当然。”
听堂婶说过两日堂叔就会回来了,到时候他会旁敲侧击,问堂叔要家里的房契地契。
从这几日算账中大约可以算出,每年各处缴纳的铺租粮食和酒楼客栈收益加起来,除开成本,年收益纯利润足有五千五百两,若是按照如今的购买力,折算成人民币接近8300万,这么多钱谁看了都眼红。
他们必然坐不住的,等着给他们下套,让他们自投罗网。
墨寻盘算了两日,若是他们发现自己没能在他们预期的日子里死亡,就只能铤而走险来想办法杀他。
无非就是下毒,或者是买/凶/杀人。
饭菜绝不能吃他们送来的,至于买/凶/杀人,他们得花点心思给对方做好局,将他们一网打尽。
想要干成这种事,没有人手是不行的。
墨寻想要从账房拿银子必然会引起旁人注意,思虑再三,他让平安挑些值钱的物件拿出去卖。
平安还有些舍不得:“公子,你确定要把这些东西拿出去卖了吗?这些都是老爷和夫人生前喜爱的东西。”
墨寻毕竟不是从前那个墨寻,平安口里的老爷和夫人与他没多大关系,他之所以要夺回家产,也是不希望“墨寻”死得不明不白。
他道:“今日不卖这些,明日我们就守不住家业。”
平安趁着傍晚,走后院的狗洞爬出去,在堂叔回来之前,筹集了二百多两银子。
书房里的好东西都快卖得差不多了。
再卖就得卖桌子椅子了。
平安问:“公子,堂叔明日就回来了,我们这些银子应该怎么用呢?”
墨寻早就已经盘算好了:“明日就说我最近连日做梦梦到自己有血光之灾,要你去寺院为我请僧人入府念经祈福,借此机会出府,去找个靠谱的镖局,让他们挑几个身强体壮能打的,再去附近的寺庙请几位僧人,让他们扮成僧人进府护我周全。”
除了镖局,墨寻还真想不到哪里还能有身强体壮且武功不差的。
墨寻在警校擒拿格斗也不弱,但这具身体太弱了,真打起来,他自保可能都费力。
这个地方又没有枪,只能用冷兵器解决,除了匕首他都不会用。
到了这种时候,他就感觉武术到了用时方恨少。
早知道有今日,就该去学学冷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都来上一遍。
堂婶几乎没什么战斗力,墨寻已经见识过了,现在就等明日堂叔回府了。
不知道明日过后,他要面对怎样的腥风血雨。
来这里这么久,墨寻是第一次感到紧张,夜里竟无法安心入睡。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墨寻实在睡不着,起身到院子里想看看月亮。
到了这里,一切都慢了下来,反倒让他有很多的更多的时间可以关注周围的一切。
刚到院子里,就听见角落里有声音。
梆——
梆——
听了郎中的话,现在她完全明白了。寂静的夜晚,院子角落黑暗中,传来这种奇怪的声音。
每一下都砸在墨寻的心里,饶是他胆大,也觉得头皮发麻。
“谁在那里?”
他试探地询问。
声音戛然而止。
墨寻拿起放在树下的扫把,原是平安用来扫花瓣用的,此时被他当作防身的工具。
“公子,是我。”
墨寻才走出两三步,角落里就传来了回应,是杏儿。
墨寻松了口气,“你这大半夜的在角落里做什么呢?”
杏儿手里拿了一把刀,像是劈柴用的,刀口锃光瓦亮,在月光的折射下在夜晚更为明亮。
杏儿道:“我傍晚从狗洞溜出去买的。”
杏儿掂量了两下手里砍柴刀,和墨寻说:“很趁手,公子,我保护你。”
墨寻:“……”
你大半夜在院子里拿刀梆梆的砍我害怕。
杏儿解释道:“刚才我在试这刀的锋利程度,能轻而易举地砍进木头桩子。”
很小她就跟着爹爹上山砍柴,磨刀砍柴对她来说是刻在骨子里的。
墨寻走近了,能看到木头桩子上被砍过的痕迹,只怕是他也未必有这么大的力气能够砍得这么深。
杏儿:“要是他们敢伤害公子,我就砍死他们。”
墨寻心中很感动,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只有平安和杏儿是真心实意对他好的。
杏儿对他死心塌地的心,也让他为之动容。
他道:“谢谢。”
杏儿眨着一双大眼睛,疑惑地看着墨寻:“?”
墨寻对生死看得很淡,他只是希望自己能够抢回财产,不让“墨寻”的堂叔堂婶一家得逞,至于自己的生死他并不在意,或许在这个世界死去,他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对此他还有些期待,要是能顺利地抢回财产,他功成身退,倒也不失为一种好结局。
杏儿不知道墨寻在想什么,她道:“公子你退后,我给你展示一下我家祖传的磨刀手艺,比旁人家的刀更锋利,人家要砍十次八次的木头,我家砍五次就能砍断。”
墨寻往后退了两步。
只见银光一闪,接着梆的一声,砍柴的刀就砍进了木头桩子,震飞了碎木屑,接着杏儿又砍了几刀,直接将木头桩子上端给砍掉了。
这木头桩子有成年人小臂一般粗,给墨寻都看懵了。
“果然是大力出奇迹。”
怪不得杏儿能够反杀吴妈妈的侄儿。
杏儿自豪地笑了,“公子的安全我来守护。”
墨寻突然觉得,若是给杏儿一把大型斩骨刀,她怕是一刀过去能把人头都给砍飞。
墨寻竖起大拇指:“厉害。”
杏儿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依葫芦画瓢做了个同样的手势,问:“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墨寻伸手:“一只手做这个手势就意味着想表达对方很厉害的意思,两只手就是加倍的厉害。”
杏儿哦了一声,随后对墨院做了相同的动作,“公子也很厉害。”
墨寻看着两根竖起的大拇指笑了,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养足了精神明日好应对堂叔。”
杏儿点点头,“公子早些睡,我收了这里就睡。”
墨寻转身回房,关上房门,躺回生硬的床上,即使铺了好几床被子做床垫,依旧不舒服。
但他现在清楚,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一个半夜磨刀用来保护自己的杏儿,和那个即便有疑虑也会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完成自己交代的每一件事的平安,他们都是和自己并肩战斗的战友。
平安早上起来,到院子里准备扫地,把夜里掉落的桃花扫起来,刚拿到扫把准备扫地,就看到院子里用来固定东西的木桩子被砍没了一截,木头碎屑掉得到处都是。
细看木头桩子上的痕迹,平安心中都觉得惊悚。
想着等会儿杏儿起来,问问她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杏儿醒来时,平安已经打扫完了院子。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平安问。
杏儿点头,转身回屋,取出自己的砍柴刀,“我砍的。”
平安:“!!!”
震惊之余,平安又问她:“你砍木桩子做什么?”
杏儿说:“练练手感,保护公子,谁想伤害公子我就砍谁。”
平安惊讶得说不出话。
杏儿把刀放进刀鞘挂在身上,拿着小木盆去打水洗脸。
平安想说,在府里挂着这样一把刀的行为非常不妥,她也不可能把这把刀带出这个院子,但他没说,让她再高兴一会儿。
府上维护安全的门卫和护院手里拿的都是棍子,寻常家中护院不能用刀只能用棍,避免误伤。
堂叔是中午回来的,据说今日堂婶为了迎接堂叔回来,让厨房张罗了好大一桌子筵席。
早饭过后平安就借口出去请僧人过府诵经出府了,前脚平安刚走,后脚堂婶就让人来通知墨寻中午到前厅一起用饭,为他堂叔接风洗尘。
墨寻乖巧应下。
这些日子墨寻虽在书房算账,也会中午趁着阳光正好在府中散步,能做到每天绕着府上走两圈。
堂婶那头的药是一碗没停,从前一天送一碗,现在一天送两碗,嘴上说的是希望他早日好起来接管家业。
送来的汤药墨寻一碗都没喝,全在院子里的桃树下了。
里面有人参,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让桃树来年长势更好。
这些日子坚持在府上溜达,目的有两个,一个是给他们做常态化训练,从精神上和心理上麻痹他们,从前府上的仆人看到他出现会很惊讶,现在看到他习以为常。另一个是让他们都知道,自己的身体在逐渐好转,从前走两步都喘,根本不愿意出门,现在都能在府上随便溜达,意味着身体在逐渐好转。
堂婶每日送来两碗汤药,墨寻和平安逢人便假装聊起这个话题。
演戏谁还不会了,他们演了那么多年的好人,墨寻就帮他们把这好名声传播出去,等到将来掀开他们伪善的面纱时,就是他们遭受反噬的时候。
随着墨寻开始一天在府上溜达两趟,从原来的账房溜达到库房,前院的书房,堂婶坐不住了,以为自己的药效不管用,这才加大药量每天送两碗。
每回平安都趁人不注意偷偷地捡药渣封存。
人参名贵,每次购买人参库房都有记录,谁拿了人参用来做什么,都会记录在册,翻看以往的记录都能看到每日都有人参出账,药房每个月固定送来,大多出人参都拿来给墨寻煮药,这就正好成了他们用药谋害墨寻的佐证。
到了中午,堂婶身边的小丫鬟又来喊他去正厅。
堂婶特地打扮了一番,站在正厅门口,手里攥着帕子,来回踱步。
墨寻远远地就见到了她,走近了才不愠不火地喊了一声:“婶婶。”
堂婶朝他笑了笑,“寻儿这几日气色似乎好了不少。”
墨寻:“那得多亏婶婶每日不辞辛劳地让人把药送来,我才能好得这么快。”
“我听说你这几日常在府中散步。”虽是和墨寻说话,眼睛却望着大门外。
墨寻:“适当运动一下,强身健体,早日好起来,也就不辜负婶婶一片心意。”
“你堂叔看到你身体好起来了,也会为你高兴的。”
墨寻笑笑没说话,高兴?只怕是他死了他们才高兴吧。
墨寻没看到一直跟在堂婶身边的吴妈妈,问道:“今日怎么不见吴妈妈?”
“吴妈妈告假了。”
堂婶没细说,墨寻也不好细问,不知是不是因为她那侄子。
但看堂婶不太愿意说这件事,墨寻觉得八成是,也不知道她那侄儿是生是死。
他们指派吴妈妈侄儿去杀杏儿,恐怕也没想到杏儿能从他们手里逃脱,现在心里指不定有多恐惧。
未知的往往是最恐惧的,况且杏儿现在就跟在墨寻身后。
“今日怎么没看见平安?”
墨寻叹了口气,随即一脸惆怅地说:“这两日不知道怎么了,总会想起自己那日落水的事情,记忆中是有人推了我,但我就是想不起来是谁,每每到了夜晚入睡,就总是梦到有人要杀我,我想可能是落水之后心神不定,让平安出府去寺里请僧人过来家里做法,帮我定定心神。”
墨寻说得情真意切,绘声绘色,那种做了噩梦之后的恐惧也被他演了出来。
他突然看向堂婶压低声音,眼神环顾四周,“婶婶,你说不会真的有人想杀我吧。”
堂婶被他问得心头狠狠的一跳,随后一甩帕子,转身往另一头踱步而去,“你这孩子,胡思乱想什么呢?咱们府上安全得很,谁能害了你的性命。”
墨寻恶狠狠地说:“前些日子就被人推下水差点溺死,待我想起是谁推得我,我定饶不了他。”
堂婶:“我问过府中仆人,你落水那日,府中没人去过你的院子,只有你和平安在,要真是有人推了你,怕不是平安?”
好一招祸水东引。
“我记得那人穿着白衣服,身形和平安并不相似。”墨寻观察者堂婶的神色,继续说:“落水前我让平安进小厨房烧水帮我煮茶,所以那人不会是他,不如婶婶等会儿帮我问问,我落水那日,是谁穿了白色的衣裳。”
堂婶的手帕在手里来回地捻,面色也很难保持镇定。
见堂婶不说话,墨寻继续说:“堂婶莫不是有什么难处?”
“没。”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我让人帮你查查。”
墨寻这才满意,“那就多谢婶婶了。”
当然他也清楚,堂婶是不会帮他查的,推他下水的人是堂婶的儿子,堂婶才不会大义灭亲。
最终肯定是不了了之,找不到人或者没人看到,又或者是当日没有人穿白色衣服。
他出了题,至于堂婶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墨寻并不在意。
他之所说出来,就是故意营造一种紧张的气氛,多年审讯经验,谈话间要保证什么样的节奏,墨寻还是手到擒来的,他就是想让堂婶看不明白他。
现在堂婶心里肯定在想自己究竟知道了多少,杏儿到底有没有告诉自己她在花园见过墨璋。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会在心里生根发芽,他们必然会害怕自己想起那日落水前的事情。
墨寻笃定他们赌不起,不久的将来必然就会有所行动。
只要他们出手,就能把他们摁死。
墨寻望着门外,婶婶则是在原地来来回回地踱步,比起刚才墨寻来时那种松散悠闲的劲头,这会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根本站不住脚。
偏在这个时候,墨寻还要给她添上一把火,“婶婶这地面是烫脚吗?你怎么在此处来来回回地走。”
婶婶:“……”
搞人心态,墨寻可最擅长了。
面对审讯的罪犯,经常要用一些心理战术,这套战术墨寻早就炉火纯青。
想起这个,墨寻又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在审讯室内和罪犯斗智斗勇,一步步地突破他们的心理防线,查清事情的真相,还被害人一个公道。
局里的法医说,法医是为死者言,将每一位死者没有说的话说出来,而他们刑警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守护正义,还受害人一个公道。
比起终日在这里想着如何争夺回家产,墨寻更愿意回到他所在的时代,入职新的部门,继续为死者讨回公道,守护正义,守护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