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归能找到和自己相处的方式。
——所以如今十八岁的宋谨和摘下耳机,转过椅子,平静的面向闯入者。
“都高考完了,还装模作样做什么题呢?”母亲口齿不清的说,嘴里喷出浓郁的酒气。
岁月在女人的脸上开始留下痕迹。明明不愁生计又精心保养,却依旧逃不过时间的算计
。
宋谨和几乎是看着女人在眼前一点点老去,为皱纹和身材而发愁,被酒精死死控制。
“我喜欢学习。”他开口,给出了标准答案。
女人冷哼了一声,把少年放在桌上的手机拿起,递了过来:“给你爸打个电话,问他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少年拨通了电话,久久的响铃后,无人接听。
即使儿子刚刚高考结束,男人似乎也不想多花些精力,回家看看这对母子。
“父亲可能是工作太忙,没看手机。”宋谨和温声说。
这句话明显没有说服力,女人抢过手机,一遍遍拨打过去。
很快,对方关机了。
砰的一声,女人把手机死命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刚换的屏幕裂出蛛网似的痕迹。
“你给我滚!”她情绪有些失控,“我不想再看见你!”
宋谨和起身,没有怨恨,只有怜悯:“妈,以后少喝点。”
别墅区离市里有些距离。
这一片绿化极好,又讲究私密,四处是黑黢黢的植被,在夏夜的微风里沙沙作响。
宋谨和对路很熟,即使地灯暧昧不清,他依旧健步如飞。
出园区走了快20分钟,才终于遇到一辆出租车。
车不停歇的往南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繁华,有了人味儿。少年痴迷的看着辉煌而明亮的造景,陷入沉思。
五道口紧挨着学院路,大学很多,也就意味着年轻人多。
年轻人多的地方,总是越入夜越热闹。此时刚过八点,奶茶和烤冷面的叫卖声已经混杂在枣糕王的浓郁香气里,合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声,拧成了一条抖动的绳。
宋谨和有机会出来的时候,很喜欢在这附近转转。
哪怕是什么都不做,光是看着欢呼雀跃的同龄人,都好像获得了一点活泛的力量。
今天成府路上的人格外密集。有不少高考结束之后赶过来聚餐的高三毕业生,边走还边在大声嚷嚷着对题。
估计他的班上也有这么一场,只是同学们默契的没有叫他——毕竟他是个孤僻的怪人。
宋谨和独自往t大方向走,想去看看心目中梦想的那座白色校门,迎面来了一群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
他眼角闪过一个明黄色的影子,接着身体一震,是路过的人不小心撞了他的肩一下。
“对不起。”对方慌张道歉,声音有些熟悉。可能是瞥见了自己身上穿的kers球衣,于是顺嘴搭讪“哎,你也是湖人球迷啊。”
宋谨和不以为意的压低了棒球帽,含混的应了一声,准备离去。
“艹,徐建你走路能不能长点眼啊。不是美女你也往上撞,我感觉你最近取向有点变化啊。”那一群人里,有个男孩扯着嗓子开起了玩笑。
“老田,你不用害怕我对你有想法,你这个模样的我看不上。”
撞上他的陌生人应该名叫徐建。那人听了朋友的调侃,笑着怼了一句,就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宋谨和却突然停下脚步。
这声音太过熟悉……和他很相近。
他抬眼望去,然后定在了原地。
这个叫“徐建“的人,长得和自己实在是太像了,恰巧也穿着一件明黄色kers球衣。
就像双胞胎似的。
而对方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停留,此时正被朋友们簇拥着,进了街角的大火炉烤肉店。
宋谨和迟疑了。
但他很快就好像被磁极的另一端吸引了一样,好奇的跟在后面,也走进了那家店。
店里很热,几乎是人挤人。
宋谨和被安排在了靠里的双人位上,离聚会用的圆桌有些距离。
打坐下起,他的目光几乎就没有离开过徐建。
在明亮的灯光下,对方的长相更加明晰起来。那张脸和他有九成相似,乍一看,几乎是同一个人。
但很明显,他们不是一个人。
徐建头发因为太短而支棱着,而他的则柔顺垂下。
徐建脸圆些,而他的更瘦削。
徐建是那群人里最受欢迎的。无论他说点什么,都能引得一片欢笑声。而他好像被族群抛弃的羔羊,独自一人,占据着狭小而不堪的角落。
这种对比过于赤|裸|裸,以至于越观察,宋谨和越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赝品。
“阿姨这次出野外回来,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