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紧挨着徐建坐的人,听对话叫做老田。他真诚发问,看样子很想蹭吃蹭喝。
“牦牛肉干酥油茶奶皮子,就那老三样,我都吃腻了。”徐建嘴上自谦,表情明显很得意,“我妈是个非常没有创意的女子。”
“出这么远的门还惦记着你,这样的亲妈请给我来一打。”老田由衷赞美,“你这球衣就是阿姨给买的吧,羡慕死我了。”
“不用羡慕,你妈妈不是
也惦记着你吗?”徐建说。
“啊?”老田一脸懵。
“惦记着等高考分数出来,给你一顿板子。”
老田:“……徐建我看你的皮又紧了,我必须奉组织的命令给您松一松。”
一句句没完没了的俏皮话像长了腿似的,直往宋谨和耳朵里钻,叫人不想听都不行。
他突然有些后悔起跟着进店了。
这里变得越来越热,越来越让人憋闷。明明本应是一个不被人打扰的夜,何苦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宋谨和面无表情的喊服务员买完单,然后起身离开了这个让他感到挫败的地方。
电梯迟迟不来,走楼梯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楼梯间很暗,意外让人感到凉爽。
黑暗剥夺了视力,却也让其他感官被极度放大。
宋谨和可以听到楼上烤肉店纷杂的脚步声、肉架在箅子上发出的吱啦作响,可以闻到油滴冲鼻的香味,甚至空气里那一点独属于夏天的腥膻汗气。
这一切都格外新奇。
他本就在消磨时间,于是干脆坐了下来,静静体味独处带来的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久,宁静突然被一声骤然响起的跺脚声打断。
哒!
“怎么这么黑啊。”似乎是有人在自言自语。
声音很年轻,还带着少女的稚气。
“灯坏了?”姑娘嘟嘟囔囔。停顿片刻之后,从脚步声推断,她应该是摸索着下楼了。
宋谨和没有动,虽然知道这样可能会吓到对方,但他不想动。
很快,少女的尖叫声响起。
灯亮了,是个长着苹果一样脸庞的短发姑娘,正捂着胸脯,因为惊吓而大口喘着粗气。
而宋谨和有些恶作剧得逞的满足。
对方应该是厌恶他了,匆匆转身下楼,如同其他人一样。
这种微妙的被嫌弃与被抛弃,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以至于少年感到习以为常。
他又坐了一会儿,算时间母亲应该睡了。这时回家应该不会再有血雨腥风,于是准备起身离开。
正在此时,那个女孩却又回来了。
她额头上洇出晶莹而细密的汗珠,若无其事的扔下一小兜吃的。
“我买了士力架,你吃点儿,别低血糖了。”她贴心的叮嘱完,同时为自己踩了他的衣服而郑重道歉。
宋谨和有些诧异。
她难得不觉得他独自坐在黑暗里的行为,像个疯子么。
很明显对方不觉得。
因为少女又关心的询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不需要去医院。
宋谨和摇头。
“王思年——你是掉坑里了吗?”楼上有人在喊那个姑娘。
“就来了!”姑娘清脆的回应。
本就是一出平淡无奇相遇,最多因为对方的善意而延长了几分钟,到这里也就算是无疾而终了。
然而姑娘咚咚咚跑上一层楼,却又突然探身下来,隔着楼梯的把手冲他笑着说:“高兴点!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宋谨和一愣,莫名感觉心跳停了一拍。
这是《飘》里的话,他不久前才刚读过。
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虽然他从不参与班上男生的情感大课堂,去议论哪个姑娘的胸大、哪个姑娘腿长。
但暗地里,他也有自己的理想型。
他想要一个像郝思嘉那样的爱人,有一双不服输的眼睛,永远活力四射,好像七八点钟的太阳。
她叫什么?
王思年?
宋谨和拍了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
他突然觉得,也许自己找到了可以驱散影子的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