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病房门,小杜就抑制不住地在喻尘耳边小声雀跃:“沈姐,我现在感觉简直就跟做梦一样!你说萧导会不会是特意来看我的呀?”
喻尘没做声,她知道,此刻小杜其实并不需要听到任何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们从急诊厅正门走出来的时候,萧意和正在不远处衔着烟讲电话。小医院的建筑架构十分简单,三栋四层高的小楼围出一个学校操场大小的停车场。此时停车场里只有寥寥无几的两三辆车,空地上落着一大片完整洁白的雪。
萧意和一身黑衣,站在黑夜里荧白的雪地中央,黑发黑眼映着一丝月光的影子。虽然远远的看不清,但总觉得他脸上此刻一定也挂着淡淡的笑意,唇角微微上翘着。
看见她们站在门口,萧意和冲她们远远招招手,很快挂了电话,将车子开过去。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萧意和在外边等着的空当已经早早将车载空调开了,车厢里已经很暖了,只是车座还渗着彻骨的凉。出来时,喻尘将萧意和给她的那件冲锋衣披在了小杜身上,坐进车子里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
萧意和看着后视镜,将空调风扇叶片的朝向往她那边拨了拨:“我们坚持一会儿,很快就能到旅店了。”
夜色中的小镇几乎万籁俱寂,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子,道路两边甚至看不到几盏亮着的灯光。
这里的大部分镇民还保持着农耕时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作息。
车子在顺畅无阻的马路上疾驰,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旅店门口。
几个和小杜同屋的女孩还没睡,正守在旅店的小前厅,见他们回来了,忙搀扶过小杜嘘寒问暖。
萧意和还在外面停车,喻尘向那个方向望了望、又抬头看了看前台
的墙壁上挂着的时钟,想了想,抱着手臂轻声上了二楼。
她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漆黑一片,没有人,沈畹畹已经回自己的房间睡了。
喻尘正想走进去寻找电灯开关,身后忽然传来阵脚步声。
她还以为是萧意和上来了,转头却见一个年轻小伙子,有些面熟,大概是萧意和的助理。
果然,小伙子开口说:“沈小姐,萧导让我带您去新房间。我看您行李箱还没打开,就直接扛到三楼去了,您别介意。”
沈畹畹的房间就在三楼,如果能住在畹畹旁边自然方便许多,但小旅店客房有限,喻尘猜,三楼的房间应该都是给演员和导演制片住的。
她跟在萧意和的助理身后,走进一间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打开灯,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装修和格局比白天她住的那个小房间精致许多,房间里还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想来刚刚在医院的停车场,萧意和打电话就是在布置这件事。
“沈小姐,萧导让我提醒您,这里早上可能会没有热水,如果要洗澡的话记得晚上洗。还有,窗子有些老旧,从里面关可能会关不上,要是涩住了你就叫人来帮你关,千万别不好意思麻烦别人自己吹冷风。”小助理尽职尽责地叮嘱。
“这个房间以前是谁住?”喻尘问他。
“以前是空的,没人住。”小助理面不改色。
喻尘低下头,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的一截烟头。
小助理终于绷不住,懊恼地挠了挠头,如实说:“这间房是萧导的,他和您调换了房间,怕您心里不舒服所以不让我告诉您。”
“沈小姐,您可千万别跟萧导说是我说的!”小伙子哀怨地看了她一眼,蹲下身捡起那截作祟的烟头,站起来一溜烟地跑了。
雪光泠泠地从窗边映进来,虽然吊顶灯不甚明亮,房间里却不觉得暗。
喻尘站在原地,将房门关上,留一条小缝。
过了一会儿,狭窄的楼梯间里传来一阵“吱吱呀呀”的脚步声,脚步声停在了二楼。
她从门缝里望出去,遥遥看着男人头顶的藏在黑发里的一个小小的发旋。
昏暗的走廊里,灯亮了,又暗了下去,光线隐灭在门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