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村里人都那么说,但她私心里觉得阿答妈精神并没有什么问题,她只是时常健忘,又爱认错人,有时神神叨叨的。
阿答妈自己还像个小孩似的需要人来照顾,阿答从小就得做饭劈柴,养活自己和照顾他妈。
村里大多都是些老人彼此照应,阿婆说阿答那孩子怪可怜的,便隔三差五地叫她去给阿答家送饭。
每次去,阿答都在院子里的草垛上用功。阿答妈一时笑嘻嘻地叫她“小姐姐”,一时又拉着她的手说要送她一对祖传金戒指、叫她以后给阿答做媳妇。
每到那时,她就羞涩地垂下头,心里却悄悄乐开了花,虽然阿答妈每次都说要给她祖传金戒指,但每次煞有介事地在床角橱柜里翻找半天,最终也翻不出什么来……
思绪一恍惚,喻尘坐在小木凳上,脑袋重重垂了一下,瞬间醒过来。
睁开眼睛,感觉肩上被人轻轻披了件衣服,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深蓝色冲锋衣,转头说:“刘场记,你回来啦。”
可刚回过头,喻尘就愣住了,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黑发黑眸,弧线温润的眼睛里盛着浅浅的细碎的笑意。
“沈小姐,辛苦你了。”萧意和帮她拢了拢冲锋衣的领子,随即很快有利地收回手:“外面下雪了,你穿得太少了,小心着凉。”
“下雪了?”
喻尘愣了愣,冲锋衣上果然有几道雪珠子融化后淌下的水痕。
她仍是有些怀疑地走到窗边。
天已经黑了,临床的小男孩和年轻夫妇不见了,小杜挂着的葡萄糖换成了生理盐水,而这一切她都毫无察觉。
她以为只是一晃神,原来竟已睡了这么久。
“这边昼夜温差大,可能白天还是艳阳高照,夜里就会下一整晚的雪。”
萧意和走到她身边,指给她看天上那一轮清亮亮的孤月:“有时下雪时还能看见雪峰之巅的月亮,这种景色是绝不可能在城市里看到的,是不是很奇妙?”
喻尘望着天际清朗的月,雪花无声飘落,医院灰白色的水泥地早已变成湿漉漉的泥土的本色。
不知不觉,两个人离得越来越近,身畔随着夜风飘来淡淡的沉香气息。喻尘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武侠小说里读过的成语,香远益清。
她不动声色地挪远了两步:“萧导,你不是才回南市吗?”
萧意和似乎也意识到方才两人的动作过于亲密,向窗棱边倚了倚,挡住了大半夜风:“听说剧组里出了事我就立刻赶了回来,回来才知道是几个年轻人沉不住气一惊一乍。”
萧意和顿了顿,语气有些严厉:“那几个孩子真是不会办事情,竟然让客人在这守夜。”
他仍旧穿一件仿佛万年不变的黑色高领毛衣,在夜色中显得越发清瘦。神情虽有些不悦,眉眼间却仍是和颜悦色的平淡不惊,让人想象不出这样温润的一个人发起脾气来会是什么样子,或者他这样的人根本生来就不会发脾气。
喻尘摇摇头:“我也有责任。”
她转过头,看着病床上年轻女孩恬静的睡容,轻声说:“小杜是个好员工,或许萧导可以考虑把她长期留在剧组。”
能够一直守候在仰慕的人身旁,即便知道一切都是妄想,但只要能时常看着他,也是一种幸福吧?
她年轻的时候一直期盼着能得到那样的一个机会,只是命运从来不曾对她宽宥半分。
萧意和也转过头,将目光落在病床上:“我相信沈小姐的眼光。”
小杜挂完了最后一瓶生理盐水已近凌晨,小姑娘一睁开眼睛,见萧意和竟在,嘴上虽然没好意思表现出来,双颊却涨红得发了高烧一般。
医生来拔针,小杜表现得很坚强,下了床却忍不住红着脸在喻尘耳边小声说:“沈姐,我想上厕所……”
小医院每层只有一间公共卫生间,小杜低着头紧张地攥着她的袖口,喻尘思忖片刻,对萧意和说:“我扶小杜出去下。”
萧意和心思十分通透,淡淡点头道:“我先去楼下发动车子,我来时看医院楼道的声控灯坏了几个,你们下楼时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