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清只要看见王贤良就扯着嗓门叫唤"叔叔",王贤良则循声望来,向嫂子行个很标准的军礼"咔嚓"一声,牵动了辣辣的满腔自豪自豪之余未免有些酸溜溜地想小叔子一定会和刘志芳结婚的她仔细观察过刘志芳的举止神情和体态,认为她已经和小叔子那个了
曾一度辣辣也参加了居委会家庭妇女们组织的"爱武装"战斗兵团,戴了红袖章,背了语录袋,上街游了行,揪斗了两次蒋绣金后来她实在闹不清县委书记罗山奎是不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加上家务事太多,就退出兵团当了逍遥派码头工人是坚决保护罗山奎的, 王贤良是坚决打倒罗山奎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辣辣谁也不想得罪
在红卫兵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大破"四旧",大立"四新"的行动中,辣辣有生以来见识了那么多的高级物件:珠宝首饰,金银餐具,观音菩萨,大厚本的书籍最使她抨然心动的是一双黑亮黑亮的女式高跟皮鞋那么小巧秀丽,雍容华贵,她竟不顾当时的革命形势发了一个十分反动的心愿 ---- 此生此世她辣辣也要穿一双这样的皮鞋!
在愤愤不平心情的支配下,辣辣从广场焚烧的书堆中偷回了一本厚书她家中还没有过这么厚的书呢,可人家已经用过了要烧掉,上厕所或引火不好吗?
辣辣偷回的书是翻译小说,她至死也没明白为什么正是这本书改变了两个女儿艳春和冬儿的人生道路
书拿回家之后,艳春就霸占了艳春挑着章节看了保尔与冬妮娅的恋爱情节,撕下了有关插图冬儿反复哀求艳春把书借给她看看艳春说:"送给你都行,你得用东西交换"
冬儿知道姐姐想要她的绒线衣这件绒线衣是叔叔送给她十岁的生日贺礼,也是因为她背会了叔叔写的全部情诗而获得的奖励母亲将红绒线里掺进一股白棉纱,织成了一件花色的上衣艳春一直垂涎这件绒线衣,冬儿就是顽强地抵抗着不给她
当艳春把书伸到冬儿面前时,冬儿脱下了身上的绒线衣艳春穿上这件漂亮的衣服, 逛遍了丐水镇包括近郊红卫兵
大闹革命寻求真理,她在革命中目的明确地寻找爱情在艳春眼里,五官端正一些的男青年都很像革命者保尔柯察金,遗憾的是他们并不格外注意她
冬儿如饥似渴地读书,第一遍几乎是生吞活剥,往后是逐字逐句,每个标点符号都品上一品繁体汉字对于她是一种诱惑,诱使她认识它,理解它,然后给她回味无穷的意味 在许多个深夜里,冬儿凑近窗户,借着路灯射进的光亮悄声阅读,她那十二岁的瘦小胸脯像一只共鸣箱,被书中的激情振动得剧烈颤抖她紧握她的小拳头一遍又一遍揩去眼中的泪水, 发誓将来决不像母亲这样生活,决不做像母亲这样生一大堆孩子的粗俗平庸的女人!
冬儿把书珍藏在母亲床前的踏板底下,这是所有人意想不到也决不会翻动的地方 家里的清洁是冬儿做,除了她以外,没有人觉出地面的肮脏
艳春的变化是明显的,辣辣讥笑大女儿像只春天的猫,企图用难听的话阻止她过多的外出冬儿平静得秋水一般寒冬时节她得了严重的感冒,高烧不退,住院的时候医生责怪辣辣怎么只给女儿穿件薄薄的旧棉袄,辣辣这才发现冬儿的变化
冬儿说:"绒线衣是我自愿送给艳春的,请您别管这事"
辣辣说:"嗬,请! 您! 我们家怎么像过去资本家一样说话了!"
经济来源的断绝使辣辣掉进了冰窖里,冷静了下来莲米麻绳和猪毛的加工厂相继停产当手里还只剩下两天的饭钱时,她诅咒起来:"该死的!这场热闹还有完没完?"
被文化大革命的洪流卷出这个家庭的第二个人是得屋
得屋虽是长子,既不如艳春大胆泼辣,又不如冬儿心眼聪明,老是受制于两个妹妹, 体现不出长子的精神他一直处于窥探状态,时时刻刻在寻找时机大闹一场
自恃是头男长子,得屋原以为母亲无论如何是偏爱他几分的他不懂皇帝才爱长子, 百姓疼的是小儿辣辣早就瞅着大儿子那缩头乌龟的德行老大瞧不中他待长着两颗虎牙的社员雨后春笋般尖尖地冒出来之后,辣辣就老是比着社员数落得屋
"你是哥哥,裆里又不少套家伙,怎么偏作出一副太监样子,看了就恶心人什么时候才能象你弟弟社员一样来去如风,利利索索干点什么呢?"
光是骂骂咧咧,得屋还有些不以为然可后来的一顿死揍总算彻底凉了他的心
事情是冬儿起头闹出来的
家里一直是两个房间两张大床辣辣带最小的四清,老五咬金住一个房间另一个房间里一床睡了六个孩子得屋社员一个被筒子,艳春冬儿一人带一个双胞胎睡一个被筒子
从得屋十岁那年开始,他就教唆社员说下流话,下床撒尿光着屁股,在妹妹们面前拨拉他的生殖器十五岁时就将脚伸进这边被子里,乱蹭妹妹的大腿
起初艳春还叫骂几句,后来她不吱声,再后来她就吱吱笑冬儿则毫不客气地掐哥哥的脚有一天半夜,冬儿被刺痛惊醒,得屋的脚伸进了她大腿内侧,冬儿取下头发上的铁发卡猛刺得屋"小婆娘,你还真刺吗?"得屋大胆地说
第二天,冬儿要求母亲替他们兄妹分床睡
辣辣头一摆,说:"哦 ----"
冬儿不在乎母亲的嘲讽,坚决地说:"我们都大了,应该分的"
辣辣说:"我看只有你一个人大了,你的心眼大了"
夜里冬儿自己采取了措施她卸下门板搭成床,抱贵子睡在门板上,两人裹一条父亲在世用的破棉絮半夜贵子滚落下来,床板轰隆一声垮了贵子在黑暗中惊惶失措,一跤跌在剁莲子的木盆里,被插在木墩上的莲刀砍开了眉骨
辣辣抱贵子去医院缝了七针,打了破伤风的针,花了五块多钱气得她连夜审问, 从得屋至福子,一排五个全都赤脚站在碎瓷片上尽管受了刑,也还只有冬儿叙说了实情冬儿一说完,辣辣刷刷刷给冬儿的嘴巴一顿好打
"不是女孩子能说的话你都说得出口!"辣辣说:"活象个小妖精!给我把你那嘴巴闭紧些!"
冬儿的嘴唇立刻肿了起来,半个多月里都像一朵盛开的喇叭花
比起得屋的惩罚,冬儿这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辣辣用儿子自己搓的麻绳将他吊在堂屋的横梁上,浑身上下只留下一条红领巾改做的小裤衩一盆盐水扫大门口禾场用的大竹条扫帚扫帚蘸蘸盐水,不分上下狠命乱抽不一会,得屋就皮开肉绽成了个花人,得屋野狗一般的惨嗥惊动了一条街坊的人,孙怪的老婆把大门拍得哐哐响社员见事不妙,偷偷从天井攀了出去找来叔叔救命王贤良赶到才夺下嫂嫂手中的扫帚
辣辣汗流浃背坐在椅子上,说:"畜生,明白了吧老娘养的是人,不是畜生谁要做畜生老娘就打死他!"
足足花了四个多月,得屋才康复自从他身上剔出最后一根竹刺后,他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他主动与社员合作了一张床并且在两张床之间挂了一道帘
子对家庭成员中的女性都敬而远之,恭恭顺顺老实得当文化大革命破门而入时,还战战兢兢不敢响应
在王贤良离家后不久的一天,一伙学生冲进家里,说:"得屋得屋,你这样好的出身还不去造反当红卫兵!"
学生们闹闹嚷嚷拖走了得屋
二十多天后,得屋突然闯进了家门身后跟了一群红卫兵,都穿了军装,戴了红艳艳的袖章得屋扬眉吐气地解下腰间的武装带,在空中抡得噼啪作响
由于先前有王贤良巨变的样子,全家人对红卫兵小将得屋的巨变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奇得屋指挥战友们强行剪掉了母亲的发髻和冬儿的辫子冬儿的头发是得屋亲手剪的, 故意剪得很短并且参差不齐辣辣和冬儿都深明大义,在耀武扬威的得屋手下,都只嘀咕了几声
短短几个月,得屋长高了半个头,下巴上冒出了胡茬,喉节象锥子一样刺出来嗓音由童声变为打鸣小公鸡似的又很快变为青年男子清亮的喉音他以他惊人的精力日以继夜的破四旧,揪斗走资派,张贴大字报,大伙对他全都刮目相看并拥戴他做了一名头目
王贤良和王得屋经常在公共场合碰见叔叔称侄儿为王副团长,侄儿称叔叔为王司令,神情都很严肃端庄,俨然出身军人世家
丐水镇对于得屋来说很快就变成了蚕茧,大大小小几百个走资派他滚瓜烂熟,只能炒剩饭一样斗来斗去他不懂也不想弄懂纠缠不清的路线,方针,政策问题,只热衷于狂暴的批头游街而丐水镇的街也只有那么长通过与战友们的思想交流,他开始考虑这么个事:他是否应该到更大的大风大浪中去锻炼?
在一个闲得无聊的夜晚,得屋忽发奇想,拿了杆红缨枪到街上去巡逻 ---- 这是红小兵们的事他拦住每一个路过的行人,这行人就必须停下来背诵一段毛主席语录因为冬夜月色昏暗,路灯已被破坏,得屋红缨枪一拦,拦住了头裹围巾的母亲
辣辣根本没抬眼看对方,匆匆忙忙说:"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人民万岁'!"
得屋听出了母亲的声音,但他被母亲的狡猾和敷衍激起了义愤
"太简单了!才四个字!再来一段,'革命不是请客吃饭'!"
辣辣应声抬头说:"嘿,冬儿住院了!"她拨开红缨枪蹬蹬地走了如果得屋想追回母亲并不困难,但扣留她肯定得他到医院去送夜饭这就是丐水镇,拦不到一个阶级敌人却劈面拦住了自己的母亲,多没意思呵!这件事促使得屋连夜下了出去串联的决心
次日得屋回家了他宣布他马上要去串联,首先去北京见毛主席,然后去革命圣地延安,韶山,瑞金,遵义,井冈山,泸定桥以及大寨大队
"你支不支持我的革命行动?"得屋逼着母亲赶快回答
辣辣没上儿子的当,直奔主题说:"我没钱!"
得屋恼羞成怒,掀翻了饭桌,大声嚷嚷:"没有!没有!这个破家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钱, 没有权,连个像模像样的走资派都没有!一群蛆!婊子养的!"
辣辣上前拽住儿子的挎包,说:"你一分钱盘缠都没有,你不能走"
得屋一掌推开母亲,大步窜了出去
得屋从此一去三年,三年里毫无音讯
不久丐水镇发生了抢枪事件,造反派和保皇派都从人民武装部获得军火而开始了逐步升级的巷战大街上拉起了电网一枚六零炮弹误入民宅,炸死了一家三口王贤良在武斗中左腿重伤满目硝烟使辣辣猜测得屋一定死在他乡了每念及此,她便流下一注清泪 但她几乎没有工夫去认真地为大儿子悲伤,家里发生的祸事太多了
首先是双胞胎之一福子的死亡福子和贵子在得屋外出串联的第二年满了七岁 辣辣认为学校没有正常上课,去了也是白白浪费钱,所以让到了学龄的双胞胎仍旧呆在屋子的角落里
永远阴暗的角落是双胞胎盘据了七年的据点,他们俩在这儿玩泥巴,互相捉虱子,自得其乐他们在生长的七年中很少开口说话,与兄弟姐妹们格格不入,长期受社员咬金的欺负, 近年来才学会用牙齿咬人的方式进行反抗
由于他们是二位一体,辣辣就疏忽了对他们必要的帮助和保护,从不担心其他孩子会把他们欺负得怎么样以至于福子和贵子长到七岁还没刷过牙,浑身都是虱子,患疾染恙都是自生自灭,形成了后天所致的弱智
当福子刺猬一样团着身子从角落滚到堂屋中央时,辣辣才发觉这个儿子有点不同寻常她用脚尖拨了拨福子
"喂,你怎么回事?"
福子不出声
辣辣吐了一口痰又继续缝补衣服这时贵子突然凄厉地哭起来说:"福子肚子疼死了 "
辣辣再拨福子,福子已经是昏厥过去的状态,酱黄的脸色愈发黄得怕人
"是肚子疼吗?"辣辣问贵子贵子点头,指自己的肚脐部位辣辣根据经验断定是肚子 里有蛔虫
冬儿插嘴说:"我看要送他去医院"
辣辣说:"少给我逞能"
辣辣吩咐冬儿舀一瓢凉水来,吩咐社员去挖苦柬树的根她用凉水喷醒了福子,给他在额头,喉管,背脊上刮了痧
在喂福子喝药时,一直没开口的福子突然十分清楚地说:"我不喝中药!"
辣辣让冬儿,社员和咬金按住福子,往他嘴里灌了一大碗苦柬根熬的打虫汤灌药的时候贵子奔出他的角落,用牙齿撕咬母亲的衣服,哭喊道:"他说不喝中药,不喝中药!"
半夜里,福子的病势沉重起来,浑身灼热,腹胀如鼓,牙齿磕得直响冬儿敲响板壁大声央求母亲送福子去医院,辣辣吼道:"别大惊小怪好不好?蛔下虫来不就结了!"
冬儿为福子不停地抚摸肚子,小声安慰他
天亮时分,福子喉咙里咕噜作响,嘴里冒出一大堆肥皂泡似白沫辣辣赶到床边时, 福子正伸手乱抓辣辣递上自己的手,福子甩开了它摸到了冬儿的,一下子捏得紧紧的,清晰地叫了声:"姐!"头一歪就断了气王家的八个孩子之间从来都是不分长幼,直呼姓名,福子临终一声亲昵呼唤猛地弹拨了孩子们的心弦,他们不由自主心酸得大哭起来
艳春一夜未归,天明刚进家门,本来是满面春风的,一下子也怔在那里
辣辣一把搂住福子,呼天抢地"儿啊肉啊"嚎啕不已她后悔得恨不得一头撞死
邻居们帮忙料理了福子的后事孙怪手巧,叮叮当当几下钉成了一口白皮棺材孙怪的老婆和其他女人替福子擦了澡,换上了最好的一套半新衣服富有经验的孙怪调了一点锅底灰,抹黑了福子的脸,免得这没成年的孩子不懂事跑回来害人
辣辣一直倒在艳春怀里哀哀恸哭福子被埋葬一天后,冬儿怨恨的眼光盯醒了母亲 辣辣试图摸摸冬儿的手表达自己真诚的悔恨,但冬儿躲开了辣辣找了个借口,指着艳春的鼻子大骂一通,骂她在外面野疯了一点不顾家不顾弟妹,像个烂婊子,借此来间接表扬冬儿艳春对母亲和妹妹的心理洞若观火
"得了得了"她说:"别拿我当靶子我不过在同学家多玩了一会儿你们该怎么就怎么"
冬儿承认姐姐的说法,在福子这件事上,她决不原谅母亲,决不! 辣辣自然也明白冬儿的态度,她可以理解女儿但更加讨厌她
辣辣暗地里派社员去粮食局秘密打听老李的下落,粮食局已没有人还记得过去的股长李启孝社员在回家的路上偷偷撕了几张黄裱纸的大字报,辣辣把它们剪裁了一下,凿了钱眼,在夜深人静时分烧给了福子
福子的死亡对其他孩子没有很大影响,对贵子却是深不可测的创伤
辣辣怀着无比的内疚一改从前对贵子的漠不关心,而贵子却鲜明地表示对母亲的反感,屡屡摔掉母亲的手和吐掉母亲夹给她吃的菜贵子再也不叫"妈妈"更长久地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用猫一样发绿的眼睛盯着人不论春夏秋冬,她都瑟瑟发抖,无论采取什么办法也改变不了她那种唇亡齿寒的孤寂模样久而久之,辣辣只好放弃自己的努力将母爱通过冬儿传达过去辣辣很不情愿与冬儿打交通但贵子只认冬儿一个人
9
福子死后不到五个月,社员又差点被人打残废
那天辣辣正在菜市场的垃圾堆里扒菜叶子街坊上的一个小孩飞跑过来告诉她,说社员在百货大楼门前被人打死了辣辣刚丧一个儿子,哪经得起这种打击,她跑了几步,哇地吐了一口血痰
社员其实没死,他直挺挺躺在地上,身上鲜血淋漓,看上去很吓人辣辣冲开人群, 一头扑到社员身上号哭,摸摸社员鼻子里还有热气出入,辣辣心头一松,朝四周的人大吼大叫:"为什么打我儿子?他才十一岁,是个没父亲的孤儿啊!你们好狠心!"
人们一听这话,生出了一些恻隐之心,被盗的人经大伙一劝,也消了一半火气,同意不再打社员,但要辣辣劝儿子交出窃走的四十元钱
任凭辣辣企求,怒骂,社员依然死狗般躺在地上不吭不动辣辣生怕再失去这个儿子, 为了早点送社员去医院,辣辣双泪横流,狠下心厚了脸皮给人们跪下了
社员在医院急诊室门口挣脱母亲和朋友的搀扶,执拗地往自己家里走
"不,儿子,别怕用了钱,我有钱"辣辣说,她被十一岁儿子的体恤感动得涕泪交流 社员始终不说一句话,只用亲热的眼光看了看母亲,有些调皮地碰了碰母亲的手,辣辣再没有办法不依顺儿子
辣辣亲自动手为社员擦洗伤口,在襄河野草丰茂的防波林中采了鸡血藤和马齿笕, 毫不犹豫地用积攒了十天的准备拿去换盐钱的鸡蛋调制了草药,为社员一处一处地敷贴
流血和疼痛止住了,社员拉住母亲的手,张开嘴,吐出了一团被血和涎水湿透的钞票 辣辣恍然大悟,心里头小鼓咚咚地敲,惊叹这孩子的精明和吃苦能力,面上却是恼怒,立眉扬起巴掌
想打他
社员说:"妈,你不能白白给人下跪"
"混帐!"辣辣举着打不下去的手,说:"你是先做的,妈是后跪的"
"可我让他们打了呀,我流了血呀!我们没有活做了,妈妈你拿什么买米给我们吃? 我得帮你"社员的眼睛稚气而明亮,脸还是圆乎乎的娃娃脸,腮边一个小酒窝时隐时现,说着话还朝母亲翘起嘴角撒娇地笑
辣辣的指头落在儿子额上重重点了一点,又忍不住亲了亲
辣辣展开了四张十元的钞票,拿手轻轻地抚平它们的皱折,没说的,这是全家的救命钱
"社员,我的儿,妈告诉你,人穷要穷得有志气妈这一辈子算是完了,一个寡妇拖七个孩子还能怎么样,想的就是你们后辈有出息,给妈争点脸面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