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充满武器的世界,科尔贝里想。他看着贡瓦尔’拉尔森手上那只表的秒针,而他自己,当然,没有任何武器。
还有三十四秒。贡瓦尔·拉尔森的表很名贵,可以保证时间准确。
科尔贝里一点儿也不害怕。他当警察已经当太久了,所以不怕莫斯壮和莫伦这样的人,另一方面,他很想知道这两个坐拥武器、内衣裤和一堆鹅肝酱及俄国鱼子酱,而且与世隔绝的人,都在想些什么,谈些什么。
十六秒。
他们其中一个人,大概是莫伦,显然是一个美食主义者——如果毛里松的话可信的话。科尔贝里相当了解这种癖好,他自己就是一个雅好美食的人。
八秒。
如果莫伦和莫斯壮被铐上手铐带走,那些美食怎么办? 可不可以从莫伦那儿便宜买下来? 还是会被当做赃物没收掉? 两秒。
俄国鱼子酱,那种有金色盖子的,伦纳特·科尔贝里想着。
一秒。
零秒。
他把右手食指放到门铃上:短,长,停,短,短,短,短,停,长,非常短。
每个人都在等。
某个人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只鞋咯吱作响。
萨克里松不知道为什么让他的枪发出了声响。枪怎么会嘎嘎作响? 嘎嘎枪。有趣的字,科尔贝里想。
他的胃发出隆隆声,大概是想到俄国鱼子酱的关系,这让人联想起阿帕契犬。
但是一切仅止于此。在这两分钟里,里面的人没有对铃声做出任何反应。依照计划,他们现在要再等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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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分钟,然后再按铃。
科尔贝里举起右手,指示后
面的人撤退。这时只有萨克里松、那只狗、驯犬师和催泪瓦斯专家还在那儿。于是前面三人上了楼梯,其余的则下楼。勒恩和贡瓦尔·拉尔森留在原地不动。
科尔贝里对攻坚的流程一清二楚,但是他也知道贡瓦尔·拉尔森绝对不会按照计划行事,所以他悄悄地朝一边移动。
贡瓦尔·拉尔森也移到门前,打量着这扇门。这门看起来不难对付。
贡瓦尔·拉尔森热爱破门而人,科尔贝里想,而且几乎每次都会成功,但是科尔贝里原则上并不喜欢这种做法。所以他摇了摇头,一脸不赞成。
如他所料,贡瓦尔·拉尔森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反而向后退至墙边,右肩顶着墙壁。
勒恩似乎也在打同样的主意。
贡瓦尔‘拉尔森弯下腰,左肩朝前,准备撞门。他简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攻城肉槌——六英尺三又二分之一英寸长,两百三十八磅重。
到了这个地步,科尔贝里当然也义不容辞,一定要冲了。没有人能预见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
贡瓦尔。 拉尔森向前扑了过去,而门竞像不存在似的,飞快弹开。
由于一点儿阻力都没有,贡瓦尔·拉尔森直冲出去,连刹住脚的机会都没有。他完全失去平衡,整个身体向前倾,就像高速起重机一样,脑袋直接撞到房间另一头的窗框,身体的其他部分则像一块巨大的泥块遵守着地心引力定律。他转了几转,但是很不幸地转错了方向,背部撞破了窗玻璃,整个人连同一堆碎裂的坡璃向后跌出窗外。
在最后一刻他丢掉枪,用大手抓住突出的窗台。他全身几乎都吊在五层楼高的窗户外头,因此他死命用右手和右小腿勾着窗户,鲜血从他手上的伤口里涌出,他的裤管也开始变红。
勒恩的动作没那么快,但是他的脚仍然在门再次伴随着绞链尖利的声响关上前,跨过了门槛。整个门撞一lllfl91~~ ,他向后倒去,跌在地上,枪也掉了。
当门再次打开时( 也就是它和勒恩互撞之后) ,科尔贝里也冲进房间里。他匆匆地环顾一下房间,发现了里面唯一的活物是贡瓦尔‘拉尔森的一只手和右小腿。科尔贝里跑向前,用两只手抓住那条腿。
眼看贡瓦尔‘拉尔森就要坠楼身亡,科尔贝里用他全身可观的重量压住那条腿,再用右手抓住这位同事不断挥动的左臂。有几秒钟,重量的比例好像不对了,他们两个人都有跌出窗外的危险,但是贡瓦尔·拉尔森割伤的右手没有放松,科尔贝里则用尽所有的力气,终于把陷于困境的同事给拉了一半进来。虽然衣衫割破了,全身都是血,但拉尔森至少暂时安全了。
这时,尚未失去意识的勒恩已四脚爬过门槛,摸索着刚才跌倒时丢掉的枪。
随后出现的是萨克里松,紧接着狗也跳了进来。萨克里松看见正在爬行的勒恩,看见他额头上的血不断滴在地上的枪上,也远远望见科尔贝里和贡瓦尔- 拉尔森血迹斑斑地纠缠在粉碎的窗边,全然动弹不得。
于是萨克里松大叫:“不要动! 警察! ”
他扣下扳机,一颗子弹射中天花板上的灯,白色玻璃球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接着,他转过来,向那只狗开了一枪。那只畜牲立刻跌坐下去,发出一阵痛彻心扉的哀叫声。萨克里松的第三发子弹穿过浴室开着的门,贯穿热水管,一条长长的热水柱喷进房间。最后他又开了一枪,但是没有击发,他的枪卡死了。
驯犬师冲了进来,红着双眼。
“这个混蛋杀了‘小子’! ”
他痛心地喊道,掏出枪挥舞着,怒目四射地想找个能够报仇的对象。
那只狗的叫声更加凄厉了。
一个穿着蓝绿色防弹背心的巡警,拿了一把上膛的轻机关枪冲进门来,却绊到勒恩,旋即笨重地摔到地板上,武器顺势飞过镶木地板。那只受了重伤的狗马上用力咬住他的一条大腿,巡警开始大声求救。
科尔贝里和贡瓦尔.拉尔森总算爬回屋里。他们全身都是伤,而且筋疲力竭,但是两个人都清楚地知道两件事:第一,公寓里没有人,莫斯壮或莫伦都不在,更没有其他人;第二,门没有上锁,甚至没有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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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浴室喷出来的热水柱,沸腾地冒着蒸汽,不断打在萨克里松的脸上。
穿着防弹背心的巡警爬向他的轻机关枪,而那只狗也不放弃地追在他身后喘气,牙齿深深陷入他那条肉多结实的腿里。
忽然,贡瓦尔.拉尔森举起满是鲜血的手,吼道:“不要! ”
说时迟那时快,催泪瓦斯专家从门外快速投掷了两枚手榴弹进来,就掉在勒恩和驯犬师之间的地板上,而且立刻炸开。
某个人又开了最后一枪——到底是谁无人确知,也许是驯犬师吧——子弹擦过离科尔贝里膝盖半英寸的电暧器,呼啸着穿进楼梯问,打中催泪瓦斯专家
的肩膀。
科尔贝里试着大叫:“我们投降! 我们投降! ”,但是他只发得出沙哑的嗄嗄声。
很快,催泪瓦斯、蒸汽和手榴弹爆炸所集结的烟雾,充满了整个房间,没有人看得见其他的人。里面的六个男人和一只狗不断在呻吟、叫喊兼咳嗽。
外面,在楼梯上,催泪瓦斯专家坐在地上哀吟,他用右手按着左肩。
“推土机”愤怒地从楼上冲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 怎么会这样? ”
充满雾气的房间传来阵阵的哀号、狗挣扎的叫声和求救的呼唤,还有人大声咒骂着。
“停止所有的行动! ”
“推土机”有气无力地下了这个命令,因为他也开始咳个不停。那一团瓦斯渐渐向他逼近,迫使他必须退到楼上。他挺起腰杆,转身对着此刻已看不清位置的门口l 。
“莫斯壮、莫伦,”他以极具权威的声音说道,同时泪不断地流到脸上。“丢掉你们的枪,把双手举起来。你们被逮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