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惊慌的尖叫声蓦地传来惊醒了她。
外头似乎乱哄哄的伴随着尖叫声的还有啜泣声、哭喊声以及咒骂还有鞭子重重打在人身上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暖轿旁的丫鬟忿忿不平的低语。
「又来了!」
画眉坐直身子隔着垂帘的窗格问道:「生了什么事?」
「夫人是那些官吏又在滥抓无辜了。」丫鬟的口气愤怒却又无奈。「这次遭殃的是董家的闺女。哼那个姓贾的官吏根本是别有居心老早就听说他想染指董家的闺女肯定是无法得手心有不甘才随便扣了个罪名栽赃!」
画眉蹙着弯细的眉伸手掀开轿前厚重的织锦垂帘。
大街上乱成一团。
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双手被铁索绑着苍白的小脸上泪痕斑斑。一个尖嘴猴腮、目小如豆的官吏满脸的邪笑硬扯着铁索拖行罔顾小姑娘的惊叫挣扎半点不知怜香惜玉。
另一旁几个耀武扬威的差役围住董家的大大小小强逼着他们跪着只要稍有不从就挥舞着鞭子重重打下去。
虽然光天化日下出了这么一件人神共愤的事却没人敢管。自古以来民难与官斗时局正乱官吏权力更大为求明哲保身人们纷纷走避连视线都避开没有一个人敢插手。
「贾大人冤枉啊!冤枉啊!」老父亲被打得全身是伤却还是声嘶力竭的呼喊。
贾易回过头冷笑的问:「哪来的冤枉?」
「我家闺女绝不会是北国的奸细她今年才十六连凤城都没踏出去过──」
啪!
又是一鞭子朝老父亲的脸打了下去当场血花四迸。
差役扬手用尽全力。
啪!
啪!
啪!
「爹!」董洁泣喊着泪流满面努力想挣脱铁链却只是弄得手腕上满是伤痕。「我跟你走就是了不要再打我爹、不要再打我爹!住手!住手!」
老父亲满脸是血却还挣扎恳求。
「贾大人请您明察……」
「好好好我这不就是要带她回牢里去由本大人亲自的察一察吗?」贾易嘿嘿冷笑着所有人都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画眉直视着这景况强忍着心中的怒气。
董家在凤城里做的是糕饼生意规模虽小但是糕甜饼香也算是小有名气画眉都曾去订过几次糕饼也见过貌美如花的董洁知道那女孩手巧心细善良且羞怯。
这么水灵的姑娘一旦进了牢里等于就是入了狼口!
这些年来酷吏横行为所欲为只要随随便便扣上一个间谍的罪名就能当街抓人。那些被抓去审问的姑娘大多一去不回就算侥幸能回来也都被折磨得疯了。
眼看那差役举高了手又要挥鞭画眉冲动的开口。
「住手!」
这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差役没有想到竟有人敢阻拦目露凶光回头正想开口大骂冷不防却被上司重重一踹整个人被踹趴在地上。
「原来是夏侯夫人。」贾易满脸堆着笑眼里却还是冷冰冰的。他虽然仗势欺人但是碍于夏侯家财大势大他这个当官的还得给这女人一点面子。
画眉强忍住心里的厌恶走下暖轿盈盈一福。
「打扰贾官爷了。」
「不会不会。」
「敢问贾官爷为什么要绑董家姑娘回去呢?」
「夫人有所不知。七日之前的夜里窟牢里有犯人逃狱我循线追查查出她那日夜里曾在窟牢附近徘徊涉有重嫌所以才要绑她回去问话。」
窟牢位于凤城外在沈星江畔四周是一片泥地窟牢则是由巨岩开凿由地上延伸入地下所关的都是北国的战俘守备森严让人插翅难飞。
人们都在传说窟牢是炼狱。
也有人说宁可入炼狱也绝不进窟牢。
如今竟然有犯人能从窟牢逃出也难怪这几日里凤城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也给了这狐假虎威的官吏能趁乱为非作歹。
画眉知道她不该插手。
只是这事偏偏就是让她遇上了她实在不能视而不见更不能袖手旁观任凭这个酷吏毁掉一个善良的姑娘。
打定主意后画眉挤出笑容从容镇定的开口。
「贾大人您肯定是误会了。」
贾易皱起眉头。
「喔?」
「七日前的那夜这小姑娘是留宿在夏侯府里那晚在窟牢附近徘徊的只怕是其他人吧!」
贾易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所说的其实全是藉口没有半点真凭实据。
如今有了画眉这个人证言之凿凿的说这小丫头那晚是留宿在夏侯府里立刻让他有些站不住脚了。
「夏侯夫人确定吗?」
「确定。」为了救人画眉眼也不眨的回答还微笑的说道:「是我亲自留她住下的不会有错。我能以夏侯家做担保她绝对不会是北国的奸细。」
贾易还不肯死心。
「夏侯夫人这么笃定莫非是有什么原因?」
画眉脸色没变玲珑剔透的心思转眼间溜过千百个念头。
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她既然插手了就不能再罢手否则这姑娘躲得了今日未必避得了明日。
夏侯家的财势无疑是最佳的庇护。
若是说董洁将到夏侯府当丫鬟显不出她的重要性;况且为了一个丫鬟与官吏争夺也容易让人起疑。
说是亲戚嘛夏侯家的亲戚都居住在凤城之中个个来头不小这个谎言轻易就会被拆穿。而她则是南方名门柳家的千金闺秀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凤城里根本没有亲人。
千想万想似乎只剩下一个可行的办法。这办法虽然冒险、虽然荒谬但是终究能救人一命。
画眉当机立断不再有半点迟疑。她轻轻抬起头来红润的嘴角上噙着淡淡的笑意。
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慎重的宣布──
「董家姑娘是虎爷即将要纳的小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