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难道他睡了,我帮你去看看。”曾柔暗忖,难道她没有发现辰羽房间里的女人?
急忙抬手虚拦一下,裴然笑道:“他有客人,我不便打扰。”
原来她发现了,居然还能装出如此镇定自若的样子,好有心机的一个女孩。曾柔的目光若有所思上下打量裴然,不哭不闹,理智应对,真的才十八岁么?
“这么晚了,我就不打扰夫人休息,告辞。”斐然往左侧移动几步,顺着回廊走向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大,有点模仿中世纪公主闺房的感觉,裴然肩头拱形的天花板又摸了摸轻柔如云的羽绒被子,好柔软的床,坐上去几乎感觉不到身体的重量了,这真是一间华丽的囚笼。
她不是个容易伤感的人,可却是个有感情的人,其实并不是她冷漠或者强装镇定,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在强大的安家人面前,无论未婚妻还是妻子都只有头衔,他们需要这个头衔让女人成为安家传宗接代的工具,所以她没有任何权利对安辰羽的私生活加以微词。
其实对这样的局面她早就有所准备了,安辰羽身边从来都不会只有一个女人,他就像位居东宫的太子,妃嫔无数。
报纸杂志的娱
乐八卦也没少刊登他与某某知名女星或者主持的绯闻,甚至电视上偶尔也会播放一点,不过这些裴然都选择忽略,以至于现在碰到八卦就主动避开,因为这个人即将成为她的丈夫,她不想活在一个整天看到丈夫出轨新闻的世界里。
他喜欢玩就玩吧,她没有资格也没有力气去管,只是,如果以后结婚了,有了属于两人的房子,安辰羽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把女人带回家呢?想到这里,她打了个寒噤,如果遇到那样的场景,她是不是也要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客人,然后轻轻关上门。
那个时候的报纸头条应该换成她了吧,一个从容淡定带着绿帽子的女人。
从小见惯了大人的丑陋,除了方知墨,裴然很难相信还存在不偷吃的男人,不过她从没想过自己会遇到,也许潜意识里她认为方知墨是自己的,铁板定下的事实,现在方知墨走了,她才赫然发现,自己只能跟着以花心着称的安辰羽,每每她想尽办法逃跑时又发现挣扎的力气与他比起来小得可怜,就像一只蚂蚁对抗一群食蚁兽。
茶几上还摆着佣人送来的牛奶、蛋糕。裴然看了看,自己找了几根蜡烛点上,象征性吹灭,又吃了几口蛋糕,冲了个热水澡便躺在床上沉沉入睡。
第二天有位戴着眼镜的法国律师上门,安辰羽若无其事的坐在她身边,通过他的翻译,原来是要在结婚证上签字。签完字,择日进教堂进行结婚仪式。
除了结婚证,她还要在一份全是法文的文件上签字画押,她看不懂法文,却看懂安夫人眼中的狡黠。
安辰羽拿起文件看了看,大意是婚后财产归安家所有,安家每月会付给裴然赡养费,以后离婚也会付给个应的赡养费,但无权分割财产,如果裴然主动提出离婚,安家将没收她所有财产并拒绝支付任何赡养费。
想了想,这些条件并没有什么不妥,他便将文件放在裴然面前,示意她签字画押。
那一瞬,脑子发懵,也不甚清醒,其实清醒了又如何,她能逃出去么?裴然的眼眸有些失神,纤细的身影坐在安家林立的地盘,直到安夫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她还恍惚惊醒。
安辰羽看到她拿起笔的手都在颤抖,她看不懂法文,却也没有说什么,就傻乎乎的签字了,也许她心如明镜,就算看懂了又如何,这本来就是一场不公平的婚礼。
他看到安夫人站起身与律师握手,说着流利的法文。
直到安夫人突然对她讲话时,裴然才从迷蒙中苏醒,她怔怔望着这个与安辰羽性格一模一样的女人。
“这是乔乔,很不错的导游。今天就由她带你出去逛逛吧,这附近的小镇景色优美,辰羽还有些工作上的事就暂时不能陪你了。”
“哦,谢谢。”裴然礼貌的道谢。
安辰羽忽然觉得裴然会不会一辈子都这样了,波澜不惊的,她是不是从没意识到他是她的丈夫。就算再委屈,她也会微笑着接受,像没有痛觉神经一样,是不敢向他求救还是误认为求了也没用,认为他只是安家的人,不会站在她身边的。所以才小心翼翼的藏起自己,平平淡淡的接受这一切,可是她知不知道,她的波澜不惊却引起了他的滔天巨浪。
他的世界一片赤火燎原,痛心疾首。
他的妻子看到他与别的妇人在一起,会镇定的道歉,然后关上门请他继续。
……
乔乔是个留学生,看上去很活泼,不和是安夫人从哪里找来的,不过裴然也正想出去走走,两人年纪又差不多,还算谈得来。
有幸目睹传说中的姑娘,乔乔从一开始的好奇,试探逐渐又转化成了平淡,因为裴然很平各,待人接物不卑不亢,却也没有一丝麻雀飞上枝头的傲气,让人心生喜欢。
原来灰姑娘也不是好当的,能修炼成这般惹人喜爱的涵养还真的好难哦,乔乔一路上都在偷偷打量裴然,为什么成功变成王妃的灰姑娘眼底会偶尔流露一丝悲伤呢?是喜极而泣么?
通常长的漂亮的女孩举手投足间会带着一种感觉,那感觉似乎在提醒周围的人,我很漂亮。但是眼前的灰姑娘,似乎没有这种意识,或许她早就习惯了不以这份天生的优势作为资本。
乔乔找了一个停车位,才拉着裴然的手兴奋跳下车,似乎比裴然还激动,她告诉裴然,这里有一条街,有点类似国内的杂货摊,可是每一样小玩意都很精致,价格又十分便宜,是就算旅人不可错过的纪念品胜地。
小镇的居民很淳朴,当金发蓝眼的人们发现了两个东方女孩时不禁都多看了两眼,甚至有调皮的小伙子过来合影。
这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挺活泼的,让裴然有一瞬看见娟子的感觉,便笑着随他去逛,一路上就见乔乔拼命狂扫货物,还不时推荐给她,她都笑着摇了摇头,单纯的不想花安家的钱,而且她对这些也没什么兴趣。
“哇,这个鬼脸面具好可爱,裴小姐你喜不喜欢?”乔乔不由分说就拿起面具往她脸上扣。
“的确很可爱。”
“如果安少夫人不嫌弃的话,就当我送你的礼物吧。
”很廉价的小玩意,不过非常有趣。乔乔已经付了钱,裴然不想拒绝这么活泼的女孩,便笑着说:“谢谢,这是个很好的纪念品。”
逛了好久,乔乔想带裴然去附近吃特色小吃,裴然欣然同意,同时建议将这些大包小包放回停车场。乔乔害羞的摸了摸脑袋,貌似都是她买的。
大包小包安置好,裴然坐在后车座上,整理一下滑落的肩带,就见一个健步如飞的男人朝这边飞驰而来,蹭的窜进驾驶座位。
乔乔一惊,急忙大吼:“喂,抢劫啊!”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裴然压根就来不及跳车,她瞠目结舌,“……”车子已经全速发动,裴然大惊失色,只听驾驶座上的男人厉声道:“快把车门关上,危险。”
砰!在权衡了跳车与关车门哪个更安全后,裴然将车门关上了。
她眼睁睁看着大惊失色的乔乔一路飞奔追来,最后被绊了一跤,似乎摔的很痛。
终于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要慌不择路的抢车了,车子发动不久,就见七八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欧洲男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可惜扑了个空。
“你是谁,他们为什么要追你!”裴然严肃的问。
燕为卿抹了把额头的汗,劫后余生,立刻嬉皮笑脸道:“我命苦啊,被人追债呢!谢谢小姐救命之恩!”
当车子停靠一处安全港湾时,他侧过精致俊美的小脸,笑眯眯看向后车座上的裴然,一愣,是她!
街道停车场的八个西装男气喘吁吁,眼看就抓到人了,居然又给他跑了!其中一名肌肉最壮硕的男人气急败坏给了属下一巴掌。然后拨通电话,对着那头熟练的操着一口纯正的西班牙语,态度颇为恭敬!
“王妃,请息怒!我们追着殿下赶到普罗旺斯小镇,谁知道他有同伙,开着一辆法拉利潜逃了!”
电话那边似乎骂的很凶,西装男一脸尴尬,点头哈腰,最后急忙道:“是是是,我们一定尽力,请王妃息怒,以身体为重。我们一定会把殿下完好无损的带给王妃!”
心里火仇火燎,该死的,什么王妃,简直就是一只更年期的母老虎,自己儿子看不住,就会拿他们这群保镖开涮!
……
“你不记得我了吗?”燕为卿微微一笑。
“你是……”在望见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时,裴然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是你给我的允诺幸福……”
“没错,好吃?很多女孩觉着它苦,可是我非常喜欢,我就喜欢带着苦涩的巧克力。”
“我也很喜欢,谢谢你。”
“我们为什么这么有缘分呢?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再不好好认识一下我可能要后悔一辈子,说不定你是上天送给我的新娘。”他促狭的眨巴下眼睛,觉着裴然微红的粉颊十分可爱。
“我们见过三次么?”她记得这是第二次吧。
“当然!你忘了么,第一次,你哭的好惨,鼻子还流血,我要送你去医院,你头也不回的跑了,好像怕我跟你要打车费一样。”他嘟了嘟嘴,很遗憾的提醒那个不是很愉快的回忆。
哦,那一次是她被安辰羽打了一个耳光,当时也不知是痛的还是怕的,慌不择路的逃跑,呵呵,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今天他也慌不择路的跳进了她所在的车。这咱冥冥中的缘分还真是奇妙。
“我叫燕为卿,你呢?”
“我叫裴然。”
“你的名字怎么听着耳熟!”两个人异口同声。
他记得不久前有个患者叫裴然,可惜当初为了给安辰羽一个下马威居然给推了。
她记得有个心理医生叫燕为卿,很大牌,脾气也不好。
两个人尴尬的相视一笑,一切不言而喻。燕为卿挠了挠头,笑道:“我不知道你就是裴然,否则一定专门接待你。现在身体好些了么,有没有需要我的地方?”
男子的声音很有磁性,在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下有着一双理性而渊博的墨绿色眸子,像动人的汪洋。
“现在我好多了。”
“可是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开心啊,为什么呢?”这个男人的声音仿佛有着天生的魔力,诱惑人愿意剥开心扉,与他倾诉所有。裴然险些忍不住脱口,急忙收咽目光,不看他的眼睛,彼此只是陌生人,说的太多,是不是很奇怪?
“我很好……呃……”还没说完,她左手就被对方捏在手中仔细的观看。
“啊,你订婚了还是结婚了,貌似我晚了一步呢?”他似乎是在开玩笑。裴然纤嫩的左手无名指正戴着一枚夺目的钻戒,从做工与钻石的大小就可分辨她的未婚夫很有钱。
权当对方是玩笑,裴然尴尬的收回手,却无比平静道:“我今天刚刚结婚,在协议书上签字。”
“那你的未婚夫呢,为什么让一个女孩子陪你在街上乱逛,你会说法语么?”
裴然摇了摇头,她听不懂法语,又强装镇定道:“他要工作。”
燕为卿突然沉默了,水分充足的眼眸仔细盯着她的表情看了许久,他可是心理医
生哦,可以看透灵魂深处,到底开不开心。
“其实我也不开心,哎,欠债被人追,最惨的是我昨天过生日,连个蛋糕都没有。”燕为卿下巴搁在真皮靠椅上,与裴然大眼瞪小眼。
“我昨天也过生日,不过我有一个蛋糕,可惜身边没有朋友。”
“我们居然还是同一天生日,还连续遇到过三次!天哪,这样的缘分……呃,你要在哪家教堂举行婚礼,我去抢亲吧!”他眨巴着狡黠的眸子。
真的吗?裴然忽然笑了笑,“你真幽默。”
“为我们昨天孤零零的生日庆祝一下,我带你去个地方。”说着,他又发动车子。裴然没有拒绝,她确实想找个地方庆祝。
阳光温和,晴空万里,车子行驶在一片宽阔的平原,绿草如茵,空气里的芬芳妙不可言。
他带着她在一处田园停驻,路边还时不时路过一两个农夫,会微笑着打招呼,人们是那么的和蔼可亲。
“喜欢薰衣草么?”
“喜欢。”
“来来,我让你见识一下比薰衣草更感人的七里香。”他没有任何轻亵的拉着她的手,牵着她朝前走,踏过无垠的草色青浓。
“等待爱情这四个字听上去很凄美,感动了太多人,可是我更喜欢七里香。你知道它的花语吗?”
阳光在男子光洁的容颜渡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裴然忽然觉着他好像传说中的阿波罗,俊美,热情……
“它的花语是什么?”
“我是你的俘虏。”
真是罪恶,出色的外貌还要用如此动人的声音念出“我是你的俘虏”,这分明是要俘虏无辜的少女。裴然忽然觉得这个家伙不简单,像一个窥探人心的巫师,调皮却也邪恶,他在逗她呢,想看看她会不会脸红心跳。
“嗯,不错,‘我是你的俘虏’浪漫而温馨,‘等待爱情’却凄美的让人心痛。”
头发忽然一沉,燕为卿居然趁她不注意时扯掉了专门绑马尾的皮筋,他笑着道:“这么美的头发,绑马尾真是太可惜了,想不想看看祖母绿的海洋,保证看过后,你就不会伤心了。这个世上有太多值得感动的奇迹,而那片海美的足以让你庆幸自己还活着。”
和暖的风,金色的阳光,无数随风摇曳的花盏,弥漫空气的七里香,裴然有种错觉,这个牵着她的手奔跑的人变成了方知墨,他回头,“小然,你的头发真美。”
她眼眸一晃,嫣然而笑,如春花绽放的容颜让燕为卿失神了好一瞬,只听她道:“七里香的味道真好闻,它的花却那么低调,小小的白白的……”
“你这么一说,我居然觉得你跟它好像。”
“……”
燕为卿指着脚绿宝石一般宽阔的海域介绍,他说这一片地带美的惊心动魄,却安宁和谐,没有被政府开发成旅游基地,这样也好,就让它沉睡在自然里,尽可能少的被人打搅。
“这么秘密的地方都能被你发现,你是不是经常出去溜达。”
“是呀,我特别喜欢旅游,去地坏上的任何一个地方,如果可以我还想坐太空飞船去宇宙看看,哈哈~”
“从来没起过停下来么?”
“想过呀,我在等,等一个让我心甘情愿成为她俘虏的女孩。”他笑的特别灿烂,眼睛墨绿如海。
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么野的玩耍了。燕为卿像一道金色的阳光,射进她的生命里,他很热情却不轻浮,即使抓着她的手也是那么理所当然,没有任何的不妥举动。
他请她吃热狗,很大一只香肠裹在里面,她吃的很香,因为燕为卿说:“闭上眼,这只热狗就是大蛋糕,我们一起过生日。”
他还买了一只手环送她,是椰壳雕刻的,染着鲜艳的颜色,上面刻着法文:允诺,幸福。
手环很便宜,相当于人民币六元钱,可裴然却觉着这是她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她蹲在小摊边挑挑拣拣,也要送燕为卿一个生日礼物。
最后选中一个手机吊坠,付过钱,小摊老板却朝她暧昧的笑,裴然有点奇怪,不过还是开心的拿给燕为卿,“这个送你。”
“谢谢。”燕为卿接过吊坠,看了一眼,愣住,在裴然感到奇怪之前,他恭谨的弯下腰,拾起她的手,轻轻印下一个标准的贵族吻手礼,“遵命,女王。”
吊坠之言:我的骑士,带我走。
……
整整一天,她都过的很充实很愉快,苍白已久的脸颊终于弥漫浅浅的粉色,像水晶果冻,诱惑人亲吻,燕为卿忍住亲下去的冲动,哼着一首西班牙民谣把她送回了安家。
这么美好的天使,为什么是安辰羽的妻子呢?他偶尔疑惑了一下。
安家已然鸡飞狗跳,安辰羽整整一天都在找裴然,乔乔泣不成声,浑身颤抖的站在客厅,她怀疑如果再找不到少夫人,安辰羽就会杀了她!
曾柔心疼的挽着眼睛发给的安辰羽,“宝贝别生气了,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只让乔乔一个人陪裴然,现在各大要道都被警察封锁,裴然还在
小镇附近,绝对不会丢的,不就一个女孩么,丢了,妈妈赔你一个更好的……”
“住口。”隐忍的挤出两个字,却狠狠甩开曾柔的手,冲上楼梯,心脏怎么会这么痛呢,小然丢了……
“夫人,少爷,少夫人回来了!”林管家激动的冲进客厅,安辰羽浑身一震,猛然转过身,一路狂奔,而曾柔只是淡淡的说了声,“知道了。”
裴然已经站在门外与燕为卿挥手告别,车子也被佣人开走了。
“你跑到哪里鬼混了一天!”
震怒一吼吓走了裴然脸上久违的微笑,她惊惶的转过身,安辰羽近在咫尺,怒不可遏的与她四目相对!
“我……迷路了。”
“迷路就不会问路吗!需要拖一整天!”她找的理由太料。
“对不起。”她垂下眼睫。
恳鸷的目光掠过她的鞋子,上面还沾着泥土,安辰羽愤愤道:“去洗澡!”
裴然被佣人念头领着回房间收拾,曾柔不温不火的补上一句,“小然,你也不小了,以后做事情要表分寸,让丈夫担心的女人可不算好妻子。”
“是,我知道了。”
她在浴室里怔怔的望着手环,心里一阵暖似乎又不觉得悲伤了。
佣人给她送来一些点心,可惜她肚子里还塞满燕为卿请她吃的各种小吃,尤其是那只巨大的热狗,再也吃不下了。
她静静坐在沙发上,等着安辰羽进来对她大发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