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会承认,他喜欢或是在乎唐麦的,他只是指望着可以利用那个野丫头,等她知道,他救了她的哥哥,或许会对他有所改观,甚至投入他的名下,替他做事。
唐麦醒来的时候,头疼的就和裂开了似的,看到头部是被火光点燃的山洞,她的身侧躺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摸到那暖和的毛,她的心总算是安下来了半分,她还没死,小狮也还活着。
她支撑着从地上坐了起来,一眼就看到了火光照耀下,那个背对着她,脱了上身衣物,全身都是伤痕的人。
那根箭头已经完全的没入了肩膀,若不及时医治,他的肩膀,乃至他的整只右手都会废掉。
唐麦摸了摸自己的头,她的头上被包扎过,虽然手法很是粗糙。
那背对着她的人,即使没有回头,她都知道,那人是龙寂岩。
龙寂岩没有趁机要了她的命,还在受了如此重的伤后,将她带到这儿来,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不过,就算他做了这些,又如何?
他前世为了让她爱上他,做的比这还要多。
只可惜,这辈子,她绝对不会相信了。
龙寂岩似乎是察觉到身后有动静,拉上衣物,回过了身,见唐麦醒了,只是不冷不淡的开了口道,“那儿有吃的,自己去拿。”
唐麦才不会和他客气,朝着龙寂岩所说的地方走了过去,拿起烤好的食物,就自行吃了起来。
龙寂岩靠在山洞的墙壁上,余光落在坐在一旁吃东西的唐麦的身上,过了一会儿,突然开了口,“麦儿,她,为何如此讨厌我?”
唐麦正吃着东西,听到这话,张着的嘴一直没合上,她只是觉得这话很好笑,即使那已经是前世的事情了,可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
他前世可以为了利用她,对她那么好,甚至可以为了她不要命,这辈子他照样可以故技重施,所以,即使她不为前世的事情而恨他,而报仇,这辈子也绝对不会再相信他的话,相信他做的那些事。
唐麦冷淡的扫了龙寂岩一眼,她现在是唐柯,她哥哥才不会和龙寂岩说话,一个字都不会说。
龙寂岩早就知道,他的问题是得不到回答的,只是他很想知道到底是为何,似乎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察觉到了那股极力掩藏的厌恶和恨意。
唐麦见龙寂岩不再开口问她一些恶心的问题了,继续吃着那些东西,她吃不下去,就给小狮吃,直到把火堆前烤着的食物,全部吃光,一点儿不给龙寂岩剩下。
若非看他受了伤,还将她带到这山洞,给她弄吃的,替她包扎伤口,她绝对会趁他没防备,一刀捅死他!
唐麦的身上还有一些药丸,可以缓解身上的伤势,可她一个没给龙寂岩,她在第二天出去看了眼,她们是掉到一个山谷里了,距离上面的陆地,至少有一千多米,就凭她现在这个受伤的身体,是出不去的。
她即使再担心楚漠阳,也只能静下心来,先把伤势养好。
龙寂岩的伤势一直没得到正确的处理,加上还要出去给唐麦找吃的,他身上的伤口渐渐化了脓,甚至在第二天半夜的时候,还发起了高烧。
唐麦抱着小狮在一旁睡觉,只当听不到龙寂岩隐忍痛苦难受的声音。
第三天的时候,龙寂岩的伤势极具恶化,唐麦甚至可以闻到空气中的腐臭味,她知道,龙寂岩的伤势再不处理,不但胳膊和手会废掉,就连命都会保不住。
可是,那关她什么事?
她向来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她绝对不会给楚漠阳留下任何的隐患。
龙寂岩在第三天傍晚的时候,清醒了片刻,见唐麦抱着小狮,一脸无害的睡在他的对面,而山洞内的柴火已经烧完了。
这张脸……
龙寂岩只当自己是鬼迷了心窍,竟硬撑着站起身,朝山洞外迈了出去。
唐麦睡了一觉,养足精神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山洞里又燃烧起了柴火,还有一只小的可怜的野兔放在上面烤着,而龙寂岩正躺在她的对面,似乎已经陷入了昏迷的状态,他的身上全都是血,原本的战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只剩下一块快破布。
或许,他撑不过今晚了……
唐麦只是扫了躺在那儿的人一眼,她可以救任何人,只有三个人,是她绝对不会救的,龙寂岩就是其中一个。
她走到那只架在火上烤的野兔面前,将野兔整只拿了过去,和小狮一人一半的,分着全部吃完。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那种明显是伤口散发出的味道也越来越强烈,唐麦抱着小狮,闭上眼睛,只当看不见,闻不见。
她在等,等着龙寂岩死在她的面前。
等他死了,她的伤势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她就离开这里,没有人会知道,龙寂岩死在这里,也没有人会知道,他死的时候,是和她待在一起。
她只是见死不救而已,就算被人知道,也没人能治她的罪。
唐麦以为龙寂岩死定了,可她没想到,她自己竟然也在半夜的时候,发起了烧,烧的她迷迷糊糊的,整个人就和被人丢在火炉里烤似的。
她烧的迷糊的时候,听到外头传来了很多杂乱的声音,随后,她好像被人抱进了怀里,虽然硬邦邦的,但她觉得很温暖很安全。
身上的温度似乎散去了些,不再那么热了,身边像是解温的物体,让她舍不得放手,就这么一抱,就抱到了天亮。
等她恢复意识,睁开双眼时,看到的就是一张阴沉冷硬中带着担忧和疲惫的脸。
唐麦以为自己在做梦,她眨了好几下眼睛,直到确定眼前的人还在,她才愣愣的伸出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
她伸出的手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紧紧的握在了手心,随即被人紧紧的抱在了怀里,那人的身体,在轻微的颤抖,他在紧张她,在担心她。
唐麦很想开口,开口告诉他,“我没事,别担心。”可她最终忍住了,她是不会说话的。
天知道,楚漠阳在打了一场胜仗,回到军营,得知唐麦被莫老神医骗到东北军营去找他时,他有多担心。
他甚至只带了司徒一个
人就朝这边赶了过来,一路上到处都是尸体,龙寂岩带领的军队,几乎全军覆没,龙寂岩生死不明的消息,也在同一时间传到了他的耳中。
要是莫老神医那时候,在他的身边的话,他真的有可能将那老家伙给掐死。
幸好,他找到她了,他不敢想象,要是他再来的晚一点儿,这丫头的脑子是不是会被烧坏。
楚漠阳抱的太紧,以至于唐麦被抱的都有些喘不上气来了,唐麦知道楚漠阳和她哥哥的关系很好,前世就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但也不到这种地步吧?
唐麦被抱的咳嗽了两声,小脸涨得通红,楚漠阳这才发现,他的力气太大了,渐渐的放下了力度,难道温柔的道,“感觉如何?好些了吗?”
唐麦点了点头,没那么难受了,昨晚的时候,她烧的真的觉得自己快死了。
“先喝些热水,我出去给你找些吃的。”楚漠阳替唐麦铺好了草垫,松开抱着她的手,将她放到了草垫上,对她道,“别再乱跑。”
唐麦看着楚漠阳走了出去,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直到楚漠阳拎着两只野兔再次走进来,她才确定,她没有做梦,楚漠阳真的在她身边。
楚漠阳照顾着唐麦吃了东西,确认她的烧完全的退了,他那一直紧绷着的脸,蹙着的眉宇,才缓和下来。
山洞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唐麦这才发现,龙寂岩不见了。
她疑惑的望向了楚漠阳。
楚漠阳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疑问,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开口道,“司徒带他回去疗伤了,别太担心,他还有救。”
唐麦,“……”
唐麦敛下了眸子,楚漠阳居然把龙寂岩给救了,早知道这样,她应该在龙寂岩没死之前,捅他两刀的!
她抬眸望向了楚漠阳,可在看到他的眼睛的那一瞬间,那句,“你和龙寂岩,是什么关系?”被她活生生的咽了下去。
唐麦一时无话,楚漠阳也不是话多的人,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再开口。
唐麦身上的伤势还没有完全复原,楚漠阳担心这时候带她离开,会影响到她的伤势,因此就和她一起留在了此地。
这一场仗,可谓两败俱伤,他那边打了胜仗,可龙寂岩这儿输的太惨,同样的,圣齐国太子大获全胜,可他的另一队人马,被他打的落花流水。
可以说,他和圣齐国太子的仗,现在才算正式开始。
楚漠阳和唐麦在山洞里一起待了两天,这两天他们就待着这里,没有战争,没有血腥,楚漠阳身上的阴沉之气,也散去了不少,偶尔还会对着唐麦露出一抹笑意。
这样的楚漠阳,是唐麦从未见过的,她喜欢看到他笑的样子,原来他不阴沉着脸,不那么深沉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跟着一起变得明亮而温柔。
唐麦也很想让楚漠阳一直和她留在这里,不要出去打仗了,可是她很清楚楚漠阳对于整场战争的重要性。
楚漠阳要是不出去,这场仗,他们会输的更惨。
更何况,龙寂岩没死,龙寂岩没死,只存在一个可能,他会变得更强大、更冷血,未达目的,会变得更加不折手段。
龙寂岩,向来都是这种人,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失败第二次。
【131】哥哥,怎会如此
【131】
“指挥使,我们出去吧,外面需要我们。”在第三天清晨醒来的时候,唐麦在楚漠阳的手里,写下了这句话。
楚漠阳没有说话,只是拉起她的手,背对着她,半蹲下身子道,“上来,我背你出去。”
唐麦望着那宽厚结实的背部,又看了眼趴在地上的小狮,走上前,对着楚漠阳比划道,“小狮,该如何出去?”
楚漠阳往小狮那儿瞧了一眼,小狮正好也睁开了眼睛,小狮淡淡的瞟了楚漠阳一眼,别过了头,简直是一脸嫌弃的模样。
唐麦看到小狮那明显带有表情的脸,不由得有些尴尬,这家伙有时候对她都是有脾气的,更别说是楚漠阳了。
“我们先出去,出去后,我派人来接它。”
“恩。”小狮太重,他们两人根本不可能将它带上这上千米高的山谷,只能另寻他路,唐麦点了点头,走到小狮的面前,拍了拍它的脑袋,凑到它的耳边,张嘴安抚了它几句,但明显的,小狮生气了,转过脸,压根不理唐麦。
唐麦知道丢下小狮一个在这里,很不道德,可是她没办法。
唐麦边回头边走到了楚漠阳的身后,爬上了楚漠阳的背部,搂住了他的脖子。
上千米的山谷,对于楚漠阳来说,不过是凌空而上半盏茶的功夫,直到看着底下的景物渐渐远去,看到自己距离陆地越来越近,唐麦才知道,她引以为傲的轻功,其实真的不算什么。
有些人,生来就是来打击人的,唐麦叹了口气,她还保护人呢,结果到头来,又是楚漠阳来救的她。
半盏茶后,两人的脚落了地,楚漠阳却并没有将唐麦放下来,而是背着她,
一路穿梭在丛山峻岭之中,朝军营的方向飞去。
楚漠阳的脚程很速度,几乎在当晚天色暗下时,就回到了军营。
众人一看楚漠阳回来了,全都大叫了起来,“指挥使回来了,还有宋小神医!”
唐麦眼看着人越来越多,不好再趴在楚漠阳的身上,可楚漠阳却像是根本看不到那些人的存在,背着唐麦,在一群人惊愕的目光中,直接将唐麦带回了营帐。
“以后别再乱跑。”楚漠阳将唐麦放到床上,留下这句话,转身走了出去。
唐麦坐在床上,望着那个消失的背影,那个男人似乎又变回了那个不苟言笑,只爱皱眉的人,若非她肯定在山谷下的事情,是真的,她甚至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看到他笑过。
楚漠阳一回军营,就有一大堆的事物需要处理,他是打完了仗,什么都来不及处理,就跑去找唐麦的,而且一找就离开了那么多天。
此时,已是夜幕降临,唐麦本以为楚漠阳出去一会儿,就会回来睡觉的,结果,她等来了她的晚饭,甚至等来了很多站在营帐外不敢进来,只是询问她是否安好的将士,就是不见楚漠阳回来。
唐麦还是担心龙寂岩活着回来,现在极有可能就在这个军营里,对楚漠阳会产生威胁,她刚下床,准备走出去,掀开营帘,就和站在门口的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她抬起头,就瞧见脸色很差的唐水,眼睛里还冒着充血的血色。
有些事,唐水知道,他不该问,可唐麦一声不吭的离开,去找楚漠阳,可曾想过他?
他是被派来贴身保护她的,可结果呢?
唐麦看着唐水一脸处在暴怒边缘,隐忍的模样,下意识的倒退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尴尬的伸手比划道,“很抱歉,我……”
唐麦看到唐水现在的模样,是真的觉得抱歉,她是太担心楚漠阳了,以至于走的太急,要是现在在军营里的是唐柯,而不是唐水,她可能会怕唐柯担心,可她还是不会说,她去找楚漠阳了。
“少爷,你好自为之!”唐水握紧双拳,压制下眼中的怒火,眸光阴沉的扫了唐麦一眼,转身大步迈离了营帐。
唐麦垂下头,她就说,一旦有人被她视为亲人了,她就不擅长处理这些人际关系了,若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根本就不会去在乎。
唐水在生气,生气也是应该的,要是现在出现在这里的,是她的哥哥,肯定也会生气,但不会不理她。
唐水的事情弄得唐麦心情有些昏暗,看着漆黑的夜幕,她闭上了眼睛,没再去找楚漠阳,而是回了营帐,躺到了床上。
楚漠阳一晚上都没回来,唐麦睁着眼睛等到了天亮,还是没有看到他回来,第二天一早,一夜未睡的唐麦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出了营帐。
找了个看得懂手语的将士,询问道,“你们指挥使,现在何处?”
“十三皇子情况危急,指挥使此时正在十三皇子营帐内。莫老神医正在营帐内抢救,宋小神医,你也过去看看吧。”
怎么还不死呢?
唐麦听到龙寂岩还只是情况危急,没死成,不免有些失望,楚漠阳和龙寂岩到底是什么关系?干嘛还守着他呢?
唐麦犹豫了会儿,还是朝龙寂岩现在所在的营帐走了过去,营帐外站着不少军营内的高层人员,一个个都面露紧张之色,看到唐麦来了,好几位都迎了上来。
“宋小神医,你也进去看看吧。想当初,我们指挥使中箭,还是你救回来的。”
唐麦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了营帐,就见楚漠阳、莫老神医、司徒都站在营帐内,而龙寂岩则没有一丝血色的躺在床上,距离死亡似乎只差一步了。
莫老神医的额头,渗出了汗渍,问题似乎很棘手。
其实唐麦很清楚龙寂岩身上的伤势,古代的医术,在某些方面,她是不如莫老神医,可有些方面,她的师父是不如她的。
“小柯,你怎么来了?”楚漠阳见唐麦出现在营帐内,迈步朝她走了过去,紧蹙着眉宇,露出了些许担忧。
“一定要救他吗?他对你,很重要吗?”唐麦望着楚漠阳,伸手比划道。
这人是想杀你的,千方百计的想杀你,即使这样,你都想救他吗?
楚漠阳不知为何唐麦会问出这话,但还是点头道,“他不能死。”
果然如此呢,前世,楚漠阳是有多少机会,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龙寂岩,可他全都选择了罢手,她还以为,是因为她的缘故,看来,还有其他的原因。
“即使,你想杀你,你也不后悔吗?”唐麦再次比划道。
楚漠阳眉宇皱的更深了一点,伸手想摸唐麦的头,可伸出一半,还是忍住,收回了手,淡淡的开口道,“放心吧,就算我给他机会,他也杀不了我。”
能说出如此霸气的话的人,才是楚漠阳,是那个唐麦认识的,总能在她还未察觉到危险之前,就替她处理好一切的楚漠阳。
“为何要救他?给我一个理由。”唐麦还是无
法说服自己,去救一个前世利用完她,让她一刀两命的男人。
“于公,他是当今十三皇子;于私……”楚漠阳沉默了片刻,只道,“小柯,你可有办法医治他?我不能让我的将士因为他的死,全部收到牵连。再者,他若在这时候死去,对士气大有影响,这仗未打,便已输了士气。”
楚漠阳能和她解释如此之多,完全是看在她的是唐麦的份上,若其他人,想必一个字都没有。
唐麦算是听懂了,总而言之,为了这场仗,为了这些无辜的将士,龙寂岩都不能死,谁叫他是皇帝的儿子!
好,她救,她会救他的命,但就算他能活下来,她也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的!
唐麦走到了床前,对着莫老神医比划道,“师父,您去替我准备几种药,我可以救他。”
“你?”莫老神医有些诧异,但随即想到,唐麦的医术不是跟他学的,那就肯定是跟那个老鬼学的,虽不想承认,但那个老鬼的毒招,真的比他的要强上一些。
唐麦将人都赶了出去,和龙寂岩待在一个营帐内,待了整整三天,三天后,她顶着两个黑圆圈,走了出来。
龙寂岩的命,保住了,但他的右手,废了。
唐麦可以保住他的手的,但那需要耗费她更多的精力,而且她不想,不想让他活的好好的。
唐麦救回龙寂岩后,走回营帐,睡了个一天一夜,她最恨的人啊,她竟然还是出手救了他的命。
楚漠阳察觉的出,唐麦不喜欢龙寂岩,其实在他找到唐麦,看到浑身是伤,陷入昏迷都无人理会的龙寂岩时,他就发现了。
他自问,若是受伤的是他,唐麦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不管小麦是为何不喜欢龙寂岩,对他来说,都是一件好事,至少他无需担心,小麦会喜欢上那个男人。
龙寂岩醒后,发现自己的右手废了,这对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的右手虽然还在,但却一点儿力都使不上来,完全是如同虚设。
唐麦好好的休息了一天一夜,醒来就听说,龙寂岩因为右手废掉的事情,发了疯似的将营帐内的东西全都砸了,谁也不见的将自己关在了营帐内。
废他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