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鸿只要结果,不管成令。初一明白他抢夺月光的心思:寒冰炼淬的月光传闻能斩金断铁,他要拿到它劈开简苍手上的链锁。
但初一的目标不是月光,而是逆天,藏在文武镖旗里的逆天。几天前夜探云胡,他意外发现文武这个老字号镖局沿袭了两百年的习惯不变,竟然还用钢精铁水灌注旗杆,遮住了密封在里面的逆天。
两百年前,铸剑师卫子夫取上古巨阙乌金,淬以千年寒冰制成四把利器,分别是蚀阳、长佑、月光、尚缺。稍后,大师又亲自提炼所余寒冰精铁,锻造出两大凶器:玄武胎弓及神兵逆天。如果说蚀阳是万剑之首,那么逆天可以称得上为长枪之王。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逆天的名字不仅取自“刑天之逆”的霸意,还带有击节爆增利刃的寒气,端的是锋锐无比。
逆天极冷,能刺穿坚革铁甲,包括韧性极强的地坤衣,这个秘密只有初一一人知道,因为他亲眼目睹过逆天的杀戮。同时两百年来的沉浮,这柄嗜血神兵也流落于民间,不见踪影,以至江湖人士以为它只是个传奇。
寂静中喀嚓一响,一具高大的身躯跃至草棚顶,落在初一脚边。
赵大鸿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呼地一下甩过一件衣袍:“喏,给你,我找妹子改过了,应该合身。还有,你再穿得寒里寒气的,丢了老子的脸,老子第一个打死你!”
这件青黑两色的锦袍缀以金丝压底,层层铺垫纹饰,竟是手工细致繁复,在衣袖领口处,还翻出了一片金藻绣,华美至极。
初一任衣袍散铺在他身上,提起衣领看了看它的走线。赵大鸿站着不动,初一看了会,捻着面料低声说:“多谢。”
草棚摇摇晃晃,承受不住上面的力道,赵大鸿低骂一声,飞身跃到地面。他依在石墙上说:“早上扯破你的衫子,心里过意不去。”
“不要紧。”
夜风里寂静如星,两人各自盯着远处,半晌不出声。许久赵大鸿才开口道:“我是辽军西营里的供奉教头,这件袍子你没看错,是官服。”
赵大当家表明身份,终于相信了马厩上躺着的初一,可是衣衫单薄的年轻人看起来并没有多么地高兴,他的脸色还是苍白冷清。
作者有话要说: 改动了一个错字
☆、局势
牛头山坐落在黑风山寨十里远的官道旁,草木繁盛,土石铺地。正午秋阳从树叶间洒落下来,星星点点的光芒扑满了几个人的衣衫。
初一褪下先前褴褛外衣,穿上了经简苍改制的青黑官服,凝神注视底下过道的动静。他的眼睛冷澈见底,迎上斑斓阳光,墨色瞳仁仍是如冰般岿然。站在左边的赵大鸿扭头一看,只见
到初一瘦削的下巴,挺直的鼻梁,在洗得僵直的白色衣领攒盛下,整体呈现出一种冷漠的气息。
二十丈开外,埋伏着六个山寨带来的匪卒,他们依照吩咐,连夜扎出了以竹条和藤木混搭的圆笼,将木屑青苔塞满笼心,淋好松油,放置在手边。
这一行八人等了两个时辰,从雾散等到日中,黄土路面上迟迟不见联合镖队的箱车。太阳越升越高,汗水越淌越多,他们几个屏息待发。
初一内罩白色中衣,外着质地上乘的锦袍,全身裹得密不透风,额头上却没流一滴汗。他站得纹丝不动,赵大鸿挪开一步,好奇道:“你不热么?”
初一转头微微一笑:“敝人体质阴寒,即使伏热天气也能保持通身凉爽。”
赵大鸿将信将疑地凑近脸,左看右看。他突然伸手搭上初一的脸颊,摸了把,啧啧地叹:“还真是一手凉气。”
初一蹙起眉,注视路境,抿唇不语。
赵大鸿看他不理会,又问:“小相公从哪里来的?”
“扬州红枫渡。”
“从中原逃到了塞外?”
“是的。”
“初一是你的真名?”
“像我这样的无名小卒,初一只是个代称。”
面前人越表现得低敛,赵大鸿越是好奇:“你干什么事都是这样镇定?”
初一决定结束这场话谈,尽管当家的试探有些不着边际。因此他转过脸说:“大赵,你的眼罩戴反了。”
赵大鸿脸一僵,嘿嘿笑着取下黑布罩,瞧仔细了,才框在了左眼上。就在他抬手换好遮掩时,那张英气的脸又显露了一次。
“我长得不错吧。”赵大鸿凑近着说,逼得初一向后仰了下身子,“西营武官出身,在辽国,比我武功强的男人也不多了。”
军营里的汉子本来就是直来直去,更何况眼下赵大鸿对初一有些亲信。初一扯着嘴角说:“我相信当家的功夫硬,想当初一招‘双龙抢珠’就把我肩膀卸下来了,这份功力的确常人难及。”
赵大鸿讪笑:“小相公还在生气么?——我不在弟兄面前摆出架子就压不住风。”说到这里,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沉默了下来。
草叶里有虫子叽叽咕咕地叫,四周一片安寂。
赵大鸿扯着胡子不说话,只打量着初一周身。初一明白他的忧戚,弹弹衣襟低声说:“简姑娘拆了袖标,改了领口,普通人应该看不出来这是件辽服。”
他的安抚尤为必要。
昨晚后院马厩的夜谈,赵大鸿对他放下戒心,告诉他一个秘密:“我父亲是辽人,母亲是抓来的官奴,生下我这个有一半汉人血统的孽种。营里面和宋军打仗,杀了很多汉人,我看不过去,就救了简苍逃出来,结拜成兄妹落草在黑风山上。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妹子心软,顾不得被辽军发现的危险,总是收留一批批逃到山上来的人。男的我就操练起来当了草寇,女的就叫她们照顾伤民,几拨人凑在一起,拉拉杂杂地开起了山寨。”
初一静听,三缄其口。他知道赵大鸿在意辽军杀汉人的事,深怕其余民众发现他这个当家的真实身份。所以当赵大鸿丢下改制的衣服时,他也配合着没有声张什么。
但他说了一句话:“简姑娘的来历恐怕不简单。”
赵大鸿的脸色马上就变了。他提起他的衣领低喝:“你还知道什么?”
初一面不改色:“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你们忽视得太明显了,才让我看出了不平常的事。”
赵大鸿咬牙:“我装个大老粗装得天衣无缝,我还能忽视什么?”
“链子。”初一任由赵大鸿提着他,踮起脚不挣扎,轻声说:“简姑娘手上的锁链。一共有二十四节,倒刺环环相扣,普通刀剑奈它莫何。”
赵大鸿悻悻地丢下手。
初一抚平衣领,站直了身子说:“采藏山古铜铸造,淬以爽烈蜀江之水,反复打造七天七夜才能出炉。一月不解,二十四节的暗针将会游进捆绑之人的穴脉,令其痛不欲生。由于你掌握不了破解的要领,这才逃到黑风山来,提前扎营等待武器运送过境。”
赵大鸿悻悻之色浓重不少,他低头啐了口,冷笑:“我就知道初一深藏不露。懂得这么多的人,通常不是小角色吧?”
初一拂起衣摆盘腿坐下,叹口气:“实不相瞒,我幼时出自官宦之家,父亲死后我就流落民间,过了十多年的飘零生活。后来收编进公子的青衣营,我在藏书阁里读过不少奇闻杂论,丰富了学识。这条‘一绝锁’和即将押送的‘天绝锁’本是子母双生,刚好在典籍里有记载。”
他抬起眼睛,直视赵大当家:“每个人身后都藏了些秘密,有些内容不方便对外人明说,我相信赵大哥也是如此。”
赵大鸿哼了一声。
初一继续道:“传闻一绝锁是崆峒第一宝,韧性极强,能锁缚饕餮蛟龙——这样的锁链平常人决计不能随便看到,更何况被简姑娘堂而皇之地戴在手上。”
“所以说,简姑娘来历不
凡。”
这晚过后,赵大鸿叮嘱简苍在一绝锁上多抹点黑灰,别破了手镣的伪装外形,好在简苍平时不出柴房,只给妇孺们擦拭伤口时才抖动锁链叮叮当当作响,其余由山下避难来的伤民——宋军队伍里遗落下的步卒——始终以为当家的妹子遭遇过牢狱之灾,这才爱屋及乌地没起心怀疑。
也正是初一步步为赵大鸿考虑,黑风山寨的匪民都知道大当家的收留了一个小相公,对他颇为言听计从。有喽啰质问初一的来历,是否有异心时,赵大鸿从来都是大手一挥,吼道:“能为百姓烧水看病的男人会坏到哪里去?你们再嚼些乱蛾子,小心我劈了你!”
秋阳热烈,尘土干燥,埋伏在牛头山的初一等人耐心地等待镖车过来。赵大鸿自发靠近树底的初一,嘿嘿笑:“染点清凉气。”
初一目光深远,不动声色地搜寻官道上的动静,镖队还未转过拐角,他就能看清远处天空飘荡着的烟尘,稀松如风,越过两只苍鹫的翅膀。
“大赵,你想好了么?一定要劫镖?”初一转过脸,避开一尺的距离,再次确定一遍问题。随着他这一动,清冷的空气也被带走了,赵大鸿砸咂嘴叹:“一月时间快到了,锁链再不取下来,我怕妹子要吃苦。”
“想过后果吗?”初一突然指了指天边。
那两只黑鹰盘旋而飞,围绕着山头不去,时而翻滚直下地冲撞。赵大鸿凝目注视远空,惊声说:“是黑鹰骑的前锋营啊!他们靠鹰隼传递消息的!”
“显然,至少有两支辽军进入了儒州,踏上了这块议和的地盘。”
黑风山目前地处儒州城外,再朝下去,就是初一的来路:居庸关、幽州。如果再向后退,可以预见世子秋叶拉伸的防线正牢牢把持着莫瀛涿三界。整个朝局如同一个“川”字,左边有宋军屯守,右边有萧政逼进,只留下中间为数不多的盟约地段:儒、幽直州。
逃跑的人当然清楚形势,儒幽连成直线刚好夹杂在两方势力里。
赵大鸿面色忧戚,低头不语。初一却还是盯着他问:“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赵大鸿铁青着脸,拒绝回答,也有可能是他不能回答。
初一早就心知肚明。他不再追问了,只是说:“等会动手时,要注意官道左边的林子。”
“我们占据高处,凭什么还要提防对面的山林?”赵大鸿很是疑惑。
初一冷冷一笑:“你以为负责押送的就是这些镖师?”
“难道不是?”
“如果我没猜错,世子府的哨羽和弓手也出动了,他们就藏在暗处。”
赵大鸿重重吐出一口气:“这趟镖果然不好劫……只要一动手,两方人马就知道了我们的去处。你是叛卒,我是逃兵,抓回去都要被杀头。”
“怕了么?”初一笑了笑。
赵大鸿开始深思起来:“你比较熟悉无方那边的情况,依你看,来的很有可能是谁?”
“银箭公子谢银光。”
赵大鸿惊叫了起来:“‘子母连星’谢银光?四大公子之一的幽州谢家?”
初一低声:“正是。”
赵大鸿面上之色禁不住凝重了几分。“传闻四大公子享誉中原,没想到在今天能见识到一个。”
赵大鸿所言不假。
喻雪配剑,银光长射,楚轩抚笛,青鸾御风,这是江湖盛传的不朽传奇。幽州兵部尚书之子谢银光自幼习射,熟练谢家独创的双簇金银箭,少时便已独霸江湖。传闻公子运气发射时金箭先至,银光随后,流星赶月光彩艳丽,是以尊称“子母连星”。
所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流传在外的名声,必定能承受相应的赞誉,因为他们有足够的实力。
树色疏朗间,赵大鸿转头看了看初一岿然不动的侧脸,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无方岛青衣营的叛卒,竟然能引起当前主人的倾巢追杀,想必能力更大。
作者有话要说:
☆、不起妄念,心无苦痛。
翠竹垂柳,青山红花,一片明净的湖水拥簇着飞云山庄。五岁的聂无忧看着水中游来游去的小鸭子,回头 问一袭庄严锦服的父亲:“父亲,真的不可以吗?我只想摸摸它们的羽毛。”
浸渍在官场近20年的聂中书淡淡地回答:“你若是好孩儿,就应当以保重身子为重,不要让你娘亲担心。 ”
现在已是春初季节,小小的白衣公子仍然围着密不透风的银貂风衣,黑黑的眼睛里满是无奈及暗羡。他回头看了看那片嫩黄的小鸭绒,最终还是拉紧了衣襟,向父亲恭恭敬敬施礼告别:“是。”
走回属于自己的小别院内,一众仆役依次递上烫热的手巾、温水、汤药、金针,唯独撤去了幼时服药后母亲置办的清凉糖果,聂无忧垂下眼睫,神色没有丝毫不耐。但是他明白,随着他年龄的增长,父亲对他的要求怕是越来越严厉了。
五岁的孩子,能承载多少责任与负荷呢?
论及聂家唯一公子的才品及相貌,只要是与中书大人同朝为臣的,没有谁不叹
服聂家孩儿名至实归,内敛温纯的性格,可是他们也忘了,即使久负盛名的列臣儒士,在他们心底,也有隐匿不去的渴求,就像那冲破云霄的鸿雁,欲望真正抒发出来时,谁又会去低头看看世俗教义与桎梏住它们足迹的大地?
当晚,小小的聂无忧呼吸清浅,靠着往日熟悉的吐纳骗过了庭院内的看护,待夜深人寂,他掩紧了貂裘,悄悄走到湖畔,驻足等待黎明的到来。
春寒料峭,深渗骨骼。
聂无忧靠在柳树下一夜,不敢闭上眼睛,生恐错过第二日开湖时鱼鸭相戏的场景。他一声掩抑一声咳嗽,雪白的脸颊上浮起病态的红晕,仍然冲不散眼睛里的执着之情,就这样,他冻了一宿,终于等来了母鸭带领雏儿外出的身影。
眼前渐渐模糊,仿似天降大雾。除了几声清嫩的虫鸣,他突然发现他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
再醒来时,父亲伟岸的身子杵在榻前,在他眼里,也只是一团白雾,轮廓寥寥,气息冷淡。父亲仿佛知道他在“看”他,只管淡淡地说:“你身体受了寒,双腿僵硬不能行走,眼睛受到牵连,也不能看了。”
聂无忧垂下头,手臂轻轻搭在厚被上,只用眼睫感受白色巾布的僵冷触觉。他在喜怒不形于色的父亲面前 ,永远是个温顺的孩子。
“这就是你执意要一个东西的后果。记住,男儿当量力而行,若是能力不允,又何苦冲破自身大限,累及 自己与他人受苦。”
聂中书舒缓袍袖,转身而去。他的身后,密密匝匝跪伏着奴仆,均以伺候小公子不力为由,每人杖责二十,被逐出聂府。
此后,聂夫人亲自手捧汤药,服侍幼子进食。聂无忧看着柔弱的母亲,即使久服苦味心底藏诟多年,他也能笑着喝下去。一年年过去,汤药之苦侵染了他的五脏六腑,他已经没有任何味觉。
这些药方,他不能推拒。小两岁的妹妹只能在他喝完药后来探望,对父亲言听计从的母亲动辄掉泪催促,看着满满一盏药水,他想这种苦涩不过尔尔,更紧要的等待还在后面。
能看到妹妹乖巧的笑脸,母亲放心离去的步履,这种周而复始的灌汤针灸,他绝对能忍受。
“哥哥,爹爹说你不能有‘欲念’,那‘欲念’是个什么东西啊?”
穿着大红袍的妹妹扑在床榻边,瞪着圆圆的眼睛问。
聂无忧摸摸她的可爱绒边球球,微微一笑:“就是不能有想要的东西,想要的感情。比如不能喜欢小晚爱吃的冰糖葫芦啊,也不能像小晚一样蹦蹦跳跳啊,哥哥不能做的事情可多了。”
聂向晚悄悄噘去嘴,模样有点难受:“那不是和我的小木偶一样嘛!”
八岁的聂无忧拍拍妹妹的头,一直笑着,不曾流露出什么异状:“对啊,哥哥的命只能如此呐!”
如果要问年少的聂无忧有什么遗憾,他的回答绝对不是受身体牵连万事诸多限制,而是他尽力了,却没看到那天清晨的小鸭子,用一种无忧无虑的姿势,凫出了春水粼粼的湖面。
聂无忧长至八岁,突然被送到了无方岛医庐,起因是家人再无法控制他的病情,家仆再无法钳制他的举动 。
每日静浴温泉是药后固本的良方。他配合着父亲的要求,潜心坐修,只是一沉到底,浸泡时间超过期限。
父亲偶尔来探视,勒令他速速起身,遭到他沉默抵抗。父亲束手一旁,冷淡说道:“你可是要我唤来你母亲,亲自替你更衣?”
聂无忧的黑发静静披散于水面,和他俊秀的面容一起,蒙上一层飘渺的雾气。他的眉目令人看不分明,可是口中的语气却是划开水面,留下一道波痕。“父亲,我喜欢温水流过我的身体,这里是最干净的处所,我想多留一会。”
聂中书甩袖冷哼:“你难道还要拖着这副皮囊多熬一个时辰的软香?今日我站在这里,看你能撑过多久的热水散汤,你也不看看,四周的气雾凝结在洞穴内,不久将压下空气,将麻沸香送进你身体内,届时你又得麻痹了,动弹不得!”
聂夫人匆忙赶来,钗环松坠。她急急挽住裙裾,扑向温泉石畔:“无忧,无忧,听父亲的话好么,你的身子骨吃不消病香味道呀!”
聂无忧默默地闭上眼睛,不忍看见母亲惊慌失措的脸。在父亲得知汤药味道无法冲洗他的脾胃后,采苗疆秘方,专用一种慢性毒香诱发他的味源,迫使他重拾对药理味道的记忆。
与父亲的第二次对峙,最终也因他的身体薄弱败下阵来,仅仅过了一刻钟,在母亲的伏地抽泣中,在父亲的冷眼旁观中,他陷入了昏迷。
第二次从漫长的黑暗中醒过来,聂无忧惊异发现住处换了景色,唧唧喳喳的小鸟花虫替代了死寂的庭院石 阶,漫开一线热闹气息。
他很快喜欢上了这里,然而他谨记父亲烙印在他血脉里的教训:即使痴爱,仍不能执念,否则势必牵动宿疾,病理乏力回天。
他看着一切,接触一切,淡然面对一切,默默习惯了一切。
自小到大,他用一次次地咳血与病痛,换来了无欲则
刚的信念,直到有人将他沉睡的渴求唤醒,就这样毫无预计地打开了门窗,放进来朗朗清风、无法抵抗的阳光。
执念,执念,他本该避免的隐疾,他清修二十二年的课业,在一场谋局中全部被重置,全部被颠覆,最后全部被打散。
聂无忧终于明白了,当年的父亲说得是如何中肯,他以高人一等的智慧,看着他在十丈红尘中浮沉。父亲本想执起他的手,牵引他缩短历程的艰辛,奈何他走入了曲路,再也不回头。
他想起青山寺里那道佛,释迦牟尼手持说法印,结跏趺坐在莲花台上,凝视着他和初一,默默无语地透出禅机:不起妄念,心常精进,不生不灭,永集大成。
作者有话要说: 身体病痛原因,抱歉让各位等了很久,这是闲情所写,日后将锁住,等待聂无忧真正出场后再挪到那一卷。
鞠躬退了,们记得就来看看,不记得也没关系,木头实在是不好意思拖着大家等,我只能尽量写点。
☆、狭路
灰土路面上行来三十多人的联合镖队,八辆箱车紧密相连,各自有绛衣镖师牢牢把守。他们保持着阵型,前后左右据车子四角,确保没有缝隙可以渗透。
官道左边是密匝山林,初秋过后,枝叶变黄,但仍是繁杂如潮,遮住了林子里的动向。打头的总镖师压队伍刚走近牛头山,马上挺直了马鞍上的身躯,扬起右臂喊了句:“戒严!”
双脊突现的牛头山寂静无声,只传来一两句疏落鸟叫。
镖车缓缓前进,走到了内腹地带。
风起,众多队旗呼啦飞卷,阻挡了镖师看向右上山脊的视线。就在连成一片的旗子降下了旗面,突然呼呼呼三声,从斜坡滚下了三枚巨大的火球。
秋高气爽,草木苍劲,火星一经沾染,马上蔓延成一片。火球来势汹汹,不偏不倚砸向队列的前中后三处,把齐整的阵型斩成了首尾不能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