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首席女法医 康薇尔 6515 字 2024-10-11

停了一下,一个温柔、很有教养但很惊讶的女人声音应道:“噢,对不起。”

“请问有什么问题?”

不好意思的笑声。“我要找询问台。很抱歉。”又一声笑,“我想我把四摁成九了。”

“嗨,没问题。太好了。知道你没出事,就是最好的事。”愉悦的声音又加了一句,“祝你晚安。”

沉默。咔嗒一声,录音带又继续下去。

在报表纸上,那个被谋杀的黑人女子的地址简单地列在名字下面:塞西尔·泰勒。

突然之间我明白了。“耶稣基督,耶稣基督!”我喃喃道,胃立刻抽紧。

布兰达·史代普发生车祸时曾报过警。洛丽·彼得森的丈夫也曾说过,洛丽报过警。她以为有小偷,结果只是小猫爬进了垃圾箱。艾比·特恩布尔曾报过警,因为她发现有个坐在黑色车里的男人在跟踪她。而塞西尔·泰勒打错了,她不是要打电话报警,只是打错了号码。

她原该打四一一,但她打了九一一。

一个错误的号码。

五个女人中有四个打过九一一。所有电话都从她们家里打出,每个地址都立刻出现在电脑屏幕上。如果地址列在女人名下,接线生通常知道她们是独居。

我跑进厨房。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跑进厨房,书房里明明也有电话。

我发疯似的戳出重案组的电话号码。

马里诺不在。

“我需要他家的电话号码。”

“很抱歉,我们不能给你。”

“该死!我是斯卡佩塔医生,首席法医!给我他的号码!”

对方吓了一跳。不论那个警察是谁,他开始连声道歉,并报出号码。

我立即拨号。

“谢天谢地!”听到马里诺的声音后,我兴奋地说。

“有这种事?”他听我一口气说完才开口,“当然,我去查,大夫。”

“难道你不认为你该马上赶到无线电通讯室去看那畜生在不在吗?”我扯着喉咙尖叫。

“那家伙说了什么?你认出了他的声音?”

“我当然认不出。”

“他到底对塞西尔·泰勒说了什么?”

“你自己听。”我奔回去倒带,拔掉耳机,调高音量。“你听出是谁了吗?”我再拿起电话。

马里诺没有回答。

“你听见没有?”我大声说。

“嗨,冷静点,大夫。今天大家都很累了。你收好录音带,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去查。”

他挂了电话。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瞪着手上的听筒,直到电话里不再有铃声,一个机器的声音传出:“如果你要打电话,请挂上听筒再试一遍…

…”

我查了前门,确定防盗系统已开启后才上楼。我的卧室在走廊尽头,可以看到后面的树林。玻璃窗后,萤火虫在漆黑中闪烁,我神经紧张地拉下百叶窗。

柏莎有种不合理的念头。不管有没有人在屋内,她都认为该让阳光射进来。“杀菌呀,凯医生。”她会这样说。

“地毯和沙发都要退色了。”我会这样回答。

但她仍自行其是。我讨厌在天黑后上楼时发现百叶窗开着。我总是先关窗再开灯,即使外面有人想看也看不到我。但今天我忘了。我也懒得脱掉运动衣,就拿它当睡衣吧。

我站在衣橱间的小凳子上,抽出那个罗克玻特牌球鞋的鞋盒。我打开盒盖,拿出点三八,放在枕头下。

我担忧得像快要生病了。我怕我会在幽暗的凌晨被叫醒,然后忍不住对马里诺破口大骂:“你这个大笨蛋!我告诉过你了!”

那个不能动弹的大傻瓜现在在干什么?我关上灯,用被子遮住耳朵。他可能在喝啤酒、看电视。

我又坐起来打开灯。床边桌上的电话在压迫着我,我想不出可以打给谁。如果我打电话给韦斯利,他还是会去找马里诺。如果我打电话给重案组,不论是谁接的电话,就算他把我说的当回事,他还是要找马里诺。

马里诺。是他主管这个该死的案子。所有渠道殊途同归。

我再次关上灯,瞪着黑暗。

“九一一。”

“九一一。”

我辗转不能成眠。我挥不走那个声音。

当我悄悄下楼时,已经过了午夜。我找到了一瓶白兰地。自从几个小时前送露西睡觉后,她就没发出任何声响,应该是睡熟了。我希望我也能像她一样。我像喝止咳糖浆似的喝了两小杯,凄凄惨惨地回到卧室,关上了灯。我可以听到时间一分分地在钟上爬过。

咔嗒。

咔嗒。

我半睡半醒,翻来覆去。

“……他到底对塞西尔·泰勒说了什么?”

咔嗒。录音带继续下去。

“很抱歉。”不好意思的笑声。“我想我把四摁成九了。”

“嗨,没问题……祝你晚安。”

咔嗒。

“我把四摁成九了……”

“九一一。”

“嘿,他长得不错,他不需要对女人下药就可以把她们弄上床……”

“……因为他现在出城去了,露西,鲍尔斯先生去度假了。”

“噢。”眼睛里无限伤感。“他什么时候回来?”

“七月。”

“噢。为什么我们不跟他一起去,姨妈?他是不是去海滩?”

“……你老是隐瞒我们的关系。”他的脸在升起的热气与油烟下发光,他的头发在阳光下像金子似的。

“九一一。”

我在我母亲的房子里,她在对我说话。

我和一个我看不见的陌生人坐在旅行车上,有只小鸟懒洋洋地在我头上打转。棕榈树从两旁飞掠而过,长颈白鹭像从佛罗里达州沼泽地里伸出的细瓷潜望镜。我们经过时,那些白脑袋也跟着转动,在看我们,在看我。

我翻过身,平躺着可能比较舒服。

我父亲坐在床上看着我,听我说白天在学校发生的事。他脸色灰白,眼睛眨也不眨,我听不到自己对他说的话。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那样瞪着我。我心里充满恐惧。他的白脸瞪着我,空洞的眼睛瞪着我。

他死了。

“爸爸,爸爸……”

我的头埋在他脖子里,一股陈腐、病态的甜味冲进我的鼻子……

我的脑子一片黑暗。

我像泡沫从深处上升,知觉逐渐回复。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那股气味。这是真的,还是我在做梦?

那股腐烂的臭味!我在做梦吗?

我脑子里警铃大作,我的心狂跳不已。

发臭的空气流过来,有人擦过床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