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压低了声音嘱咐:“无妨,你多留些心,只要自己小心便好,不用顾忌着我。”
秦书还想说什么,颜如玉已经迈开了步子,吩咐随行的将士去后面叫其他人,总要有个人带路。
只带了两个随行的将士,还有那位李州府,路实在难走,深一脚浅一脚的,水没到脚踝处,走了一会儿颜如玉已经是气喘吁吁,放眼望去,雨中大地一片迷蒙,只能看见堤坝蜿蜒。
每到雨季,堤坝上总会有巡逻的士兵,万一哪里决口,也好及时防备应对,因此要找预留的堤口才能上去,否则这堤坝又高又陡,加上下着雨,着实不好上。
“李大人,我们为何要绕这么远的路到这里来看?”
领路的李州府呵呵一笑:“秦将军有所不知啊,这已经是最近的路了,西面路难行,现在怕是不能过人,是以稍稍绕了些。”
秦书看向颜如玉,颜如玉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两人爬上堤坝,一时之间只见滚滚的渭河水奔流东去,雨声夹杂着渭水拍击堤岸的声音。
秦书站在堤坝上,望着滚滚的河水,突然想起在西北打仗的时候,冲锋陷阵保家卫国,将敌军斩于马下,何等的快意潇洒。
一旁的颜如玉,神情如常,看了一会儿堤坝走势,因地势高,也正好一并将地形看了个清楚。
说来也是奇怪,在这个当口,秦书忽然有些想明白了颜如玉和赵子宴,颜如玉说过,男儿生于世,志在四方。
想来赵子宴和他虽然不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可是他们胸中有千军万马,山河万里。
想到这里,秦书对着看过来的颜如玉一笑。
颜如玉看着他难得笑成这个模样,和那人有三分的相像,怔了一怔,奇怪道:“你笑什么?”
秦书依旧笑,见几位大人都没注意这边,便小声凑过去:“没什么
,只是觉得突然明白了什么。”
颜如玉被他笑得奇怪,听他左一个什么,右一个什么,更是奇怪,但是颜如玉不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就压下了疑问,他笑便笑吧,像便像吧,又不关自己的事。
“好了,看着大约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走吧。”
说罢带头走在前面,秦书忙跟上去:“远舟,我是说我大约明白你为什么帮着太子了。”
颜如玉不做声,内心叹了一口气,心说真是个蠢呆,都这么长时候了,才想到么?也没接口,只点点头,手指向另一边。
“我们去那边看看地形,明日找些镇子里的年轻人,先开一条水渠出来。”
李州府跟在后面叫苦不迭,也帮不上什么忙,跟着四处乱跑,秦书见他累得够呛,给颜如玉使了个眼色,两人最后又绕了一段远路这才作罢,心道让你再口不择言。
看定了位置,又带着李州府转了几圈,天已经差不多黑了,两人累得也不轻,但是回到落脚点心情大好,相视一笑,随意和衣往床上一躺,就自然而然聊起天来。
“远舟,等事情了了,我以后便和你与子宴一起辅佐太子吧,你两个一左一右在庙堂之上,我在边关为你们守着边境,保大梁一世安生。”
外面下着雨,房里灯光如豆,两人走了一天的路,身心疲惫,脚底被水泡得发白,并排躺在那张简陋的床上说话。
这时候,他不是燕京城里胆战心惊的小将军,他不是朝堂上费尽心机步步算计的颜侍郎。
两人毫无形状躺在床上,两双泡得发白的脚随意晃荡,一词一句皆是出自本心。
颜如玉扭过头来,拨去脸上的一绺头发,眼睛里攒出些暖暖的笑意来:“好啊,等事情了了吧。”
至于是什么事情了了,颜如玉没问,其实秦书心里也不是很明白,可是秦书觉得,这一次,他和颜如玉,两个人离得,不能再近了。
不是空间上,而是心理上,颜如玉没有拒自己于千里之外。
秦书以后每想起这一刻,便觉得,自己大约还是懂得颜如玉的,可是后来很多事,又让秦书觉得,也许这一天只是错觉也说不定,他也许从来没有懂过他。
而后来很多年,颜如玉想起这夜这番话来,都忍不住觉得,真是自己作孽,好好的,竟说下了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