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兰镇不远,只是因着天气不好,路上泥泞难行,一行人只能在半道弃了马,全都步行。
刚走了一个多时辰,连带着李州府和连夜赶来的各路官员一共五六个,全都累得苦叫连连。
颜如玉卷了衣裳下摆,下衣上全是泥点子,走在前头也不做声,更不说休息,后面跟着的众人面面相觑,心里叫苦不迭只能跟着走。
还未进镇子,脚下的水就积到了脚腕,秦书皱眉,也有些吃不消了。
“这雨下了几天了?怎么这里积水竟然如此厉害?”
按理说来,积水万万不至于此,才到半道,就到脚腕了,那里面岂不是严重?
颜如玉的脸色也不好看。
照着这情况看,苍兰镇的积水,一部分确实是因为地形,漏斗似的,四周略高,怪得不年年治理年年淹,另一部分就说不
好了,只能到了那里看了再说。
这水涝说治也好治,南方水道本就多,一堵一疏,修几条水渠便也好了,现在看来大约是地方官员不怎么作为,修水渠草草了事,或者根本就没有修。
年年上折子,年年拨款,不知道这赈灾拨款银子都去哪里了,冷冷地看了身后的几个官员一眼,颜如玉心里冷笑。
后面的几位大人冷汗连连也只能赔着笑脸。
“进镇子吧。”
秦书在一旁凑过去同他咬耳朵:“我方才来的路上,在后面同几位大人说话,这里年年受灾,说是雨季过了,水便渐渐退了,你说为什么这时候要我们来治理?”
秦书声音压得极低,颜如玉堪堪听到,斟酌了一下。
“我来的时候也想不太明白,总之你要小心,别出岔子就好。”
秦书点头,指着脚下的积水。
“你有好的法子吗?我问了问,雨季再过十来天大约也便过去了,现下七月中旬,到了八月雨水便会退去。”
只是到了那会儿,这淹的地方又该绝收不少。
颜如玉法子不少,只是一时也不知道用哪个比较好。
“一时半会儿的也说不清楚,我们到了落脚的地方再看看吧。”
众人一声不响地赶路,入眼所见全是水,还有耳边刷刷不绝的雨声,秦书几日燥得慌的心渐渐随着雨声安静了下来,走路的空打量了四周的环境,若是没有积水,这儿倒是好风景。
落脚的是这镇上的一户农家,三口,一对夫妇和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听说是燕京来的官员,躲在一旁拘谨得很。
颜如玉难得和颜悦色,牵了那孩子的小手,蹲在地上,温言温语和那孩子说话,眉眼温和可亲,像水似的,看得秦书咋舌,心道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其他的大小官员和侍从分散到了各户,镇子小,颜如玉和那孩子说话的空,镇上的陈县令就先去后面拜访了几位大人,李州府三言两语将他打发了,连秦书颜如玉的面儿都没让他见一眼。
秦书和颜如玉在内间说话,商量着用罢中饭去河堤上看一看,顺便看一看四周的地形,要怎么疏一疏沟渠,要在哪里动手,这些都要一一查看了才好确定。
秦书不大懂这些,可是颜如玉懂,他想着来都来了,不管百里璟存的什么心思,水还是要治一治的,至于自己,就像颜如玉说得那样,小心些总没错。
午饭是清粥小菜,一荤一素,每年这个时候,镇子遭水,集市也不开,一荤一素已经是这一家三口能拿出的最好的吃食了。
小夫妻说什么也不和他们两个一起用饭,倒是那小孩,一双眼睛骨碌碌转,秦书便给他让了个空,让他在两人中间坐下。
欢天喜地坐了,小手握着筷子,模样逗得秦书直笑,让他想起了西北账房的儿子,一样可爱。
一顿饭的功夫很快就过去了,两人一刻也不敢耽搁,披了蓑衣,就往外走。
“先去河堤上看一看,看这河堤筑得如何。”
秦书点头,手上系着扣子:“也好,可是不知为何,我总是心神不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