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说完转身走在前头,绯色衣衫像是夏日天边的最后一片云彩。
客栈外雨声依旧刷刷在响,秦书坐在颜如玉对面用饭,一筷子一筷子放进嘴里,也尝不出咸淡,更不知是个什么味道,他心里堵得慌,很难受。
颜如玉胃口还不错,秦书心思恍惚,一顿饭两人无话。
秦书总觉得昨晚像是做了一场梦,但是对面比平时苍白了脸色的颜如玉又时刻提醒着他,那不是梦。
不是梦,是真的,颜如玉也许真的命不久矣。
直到临出客栈,颜如玉将蓑衣穿好,回头见秦书依旧神思无主,蓑衣的绳子打了好几次结都没有系上,心下无奈,给随行的将士使了眼色,帮他一帮。
秦书由着那小将士接过手,愣愣地朝颜如玉瞧过去。
“你这副样子,加上天又下着雨,我还以为你这是在送我出殡,而不是和我一起去治水。”
“你别胡说!”
难得的,居然生了气,这怒气连秦书自己都吓了一跳。
颜如玉凑过去,歪头打量他一下,笑了笑,又近了些,帮他将蓑衣正了正,随行的将士就见颜侍郎做完了这些,几步出了客栈,利落地翻身上马。
秦书却清清楚楚听见了颜如玉在自己耳边说的一句话:“上过战场的人,对于生死依然这么看不开,你若再出现这种表情,别怪我和你翻脸。”
一字一句,似安慰又似警告,话说得狠,但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宽心,秦书心里酸了酸。
勉强一笑,跟在颜如玉后头,翻身上马。
一路风尘仆仆,为了不耽误行程,半点儿没休息,一直跑到大半夜,马累得直喘粗气,这才赶到镇州州府。
州府忙不迭出来迎接,那位李大人连衣裳扣子都没有系利索。
州府严格按照官制建造,多余的空房实在不多,算来算去,加上连夜打扫好的杂物房,也不过五间,两人一间尚且住不开,李大人只得加了张榻,让秦书和颜如玉两人挤一挤。
那位李州府弯着身子,谄媚阿附不住赔笑。
颜如玉向来对这样的人不屑,袖子一甩去了内室,摆明了不给这位李州府好脸色,李州府尴尬地瞧向一旁的秦书,不住擦汗。
秦书知颜如玉心有不悦,同那位李大人说定了明日去苍兰镇看一看,踌躇了一会儿,才慢腾腾进了房,磨磨蹭蹭的瞅了一眼颜如玉。
“你要是不习惯,我可以去和他们挤一挤。”
颜如玉抬眼:“无妨,又不是一张床,你堂堂一个将军,和将士们挤在一起,成什么体统?还是你觉得和他们在一起,比和我在一起要方便?”
“怎么会,只是怕你不习惯。”
颜如玉摘了头上的发簪发冠,一袭黑发便全都散了下来,看上去不像平日里那样气势夺人。
“你不必这样迁就着我,我也不是同你使脸色,这州府是林家的门人,我向来见不得林家的人。”
“哦。”
秦书点头,也知道他与林家不合,只是不知道为何,颜相还能好好和林相说那么几句话,颜如玉一句话不愿意说不算,就连对于林家的门生,也不假辞色。
“你好好的一个将军,实在不必这样迁就我,随你便吧,你觉得怎样好就怎样吧。”
秦书叹了一口气,也不答话。
不是迁就不迁就,只是无论谁遇见颜如玉这样的人,都会不自觉地感到要矮他一截,他气势太盛了,又不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