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藏’的藏,是‘胎藏’的意思。‘如来藏’,就是指如来在胎藏中。作为‘佛性’的别名,‘如来藏’突出了一切众生生来具有清净的如来法身,也就是说,人人皆可成佛。正如《楞伽经》卷一中讲:”如来藏自性清净……有时说空、无相、无愿、如、实际、法性、法身、涅槃、离自性、不生不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如是等句,说如来藏。‘
“经中卷四又说:”如来藏是善不善因。‘也就是说,自性清净的’如来藏‘,它也是’善不善因‘。’为无始虚伪恶习所熏,名
为识藏,生无明住地,与七识俱。此如来藏虽自性清净,客尘所覆故,犹见不净‘。这段话的意思是,’如来藏‘受到’无始‘以来的’虚伪恶习‘熏染,被’客尘‘烦恼所障蔽,从而变成了’识藏‘,与被染污的七识搅在一起。从此,’如来藏者,受苦乐,与因俱,若生若灭‘。也就是说,人在’苦乐‘之中生灭不息。因此,佛法修证,就必须将被熏习污染的’如来藏‘继续,再转变成清净的’如来藏‘。恰如《楞伽经》卷二而言:“一切自性习气,藏意识见习转变,名为涅槃。’
二十三 空色色空何所有(2)
“应该注意的是,这个‘如来藏’,并没有定相与实体。人我身心的一切现象,包括整个人生、宇宙世界,都是由五阴等相续流注不断、因缘和合、互为因果而形成的。……最终,所谓‘如来藏’,其实也不是指真有一个实在的‘如来藏’存在,这个词语的提出,只是如来说法时随缘开示的方法之一,原本是为了引导学人舍离不实的我见和妄想,迅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所以,殿下您对‘如来藏’这个词语,同样也不可执著。”
我仔细为高睿解释道。
“自性若悟,众生是佛;自性若迷,佛是众生。”高睿似有所悟,喃喃自语。
我大加叹赏地说:“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有之。只缘心迷,不能自悟。……愚人智人,从佛性来讲,本无差别。只缘迷悟不同,所以有愚有智。……凡夫即佛,烦恼即菩提。前念迷,即凡夫;后念悟,即佛。而‘如来藏’,本来就是澄明湛寂,因内外境风的吹荡,人本心寂然清净的本体,往往浪潮起伏,汹涌澎湃,颠狂妄生,便转生一切境界,无有止境。恰似《楞伽经》卷一所说,‘犹如猛风,吹大海水。外境界飘荡心海,识浪不断’。”
高睿点头不止。
“大师,《楞伽经》卷一中讲:”所谓一切法,如幻如梦,光影水月。‘弟子我思虑再三,还是不能完全弄懂其间深意。“高睿问。
“三界唯心,万法唯识。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殿下看到的,是由无明恶习熏染藏识而变现的虚幻现象。万法都如梦幻似的生灭灭生。一切诸法,本来空无自性。如果是圣者,他就能置身其中,不失心境的澄明。一切法,生灭无常,犹如梦幻,而这一切,都是从心意识所变现出来。殿下应该舍弃执著,真正从名相分析的角度去看问题。《楞伽经》所重,乃心灵的体证,是以悟者之心对万物的体验。如果您离开了心灵的体验,就不可能真正体会经文大意。殿下,真正见道的悟者,本身就处在色尘世界之中。那样一来,看待自身和外物,你就会亲证到如梦似幻的存在。”为了进一步引导高睿能深悟佛经,我循循善诱,以庄子学说来加以旁证:
“《庄子·齐物论》中曾经讲到过,‘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这就是说,天地万象,从异的方面来看没有一物相同,就同的方面来看没有一物相异。所以,天地、我,都是从同一个本源生起,而万物,恰恰都是本体的显现。天地同根,万物一体。《楞伽经》认为‘性归自己’,所以,天地、万物和我都是因缘所生。它们依照一定法则变化,无所谓永恒。缘起性空,性空缘起。恰恰由于其性本空,具有流转无常的可变性,在不同的境遇下,有着不同的变化,形成宇宙万有生生不息的原因。不论物质还是精神,其性皆空,因此都具有共同的属性。当一个人,清净到了极点,整个身心充满了光明,寂照时涵盖整个虚空,物我两忘,就能达致心灵最彻底的觉悟。能理解了这些东西,才能彻悟经文中所讲:”浮云火轮,揵闼婆城,无生,幻影水月及梦,内外心现。‘“
高睿眉头紧锁。看来,依照他当下的识见,不能完全理解我所说的道理。
“大师,如今我心内烦恼,不能深入思考佛陀经意……俗念搅心啊。太上皇崩逝,和士开秘不发丧,不知他有何居心。我质问他,他举出神武帝、文襄帝崩时均不发丧的例子。其实,大行皇帝,早先已经传位给当今皇帝。皇帝年纪虽轻,大齐当朝群臣能得到富贵,皆由皇帝父子之恩,所以,王公勋臣,必无异志。世异事殊,现在岂得与神武帝、文襄帝的霸府时代相比!我劝说多时,和士开才勉强发丧。如今,朝中事情多紊,贵为宗室亲王,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老衲没有接高睿的话题。
世事纷纭,钩心斗角,我佛慈悲,怜悯众生。这位亲王,心仍为妄念所缠,不能解脱。我默然片刻,开口祷念《楞伽经》:
“凡愚妄想,如蚕作茧,以妄想丝自缠缠他,有无有相续相计著。”
高睿倾耳聆听。一脸茫然。
痴迷的众生啊,包括这位高睿亲王,他们内心的欲望之茧,把自己牢牢缠缚,恍恍惚惚,就如飘堕在深不见底的生死大海,也似流浪在渺无际涯的旷野,也如汲井辘轳,轮回旋转不休。正因痴迷执著,所以妄念繁生。
“殿下,你知道渴鹿阳焰的妙喻吗?”我问高睿。
高睿具有一定的悟性,随口诵道:“譬如群鹿,为渴所逼,见春时焰而作水想,迷乱驰趣,不
知非水。如是愚夫,无始虚伪妄想所熏习,三毒烧心,乐色境界。见生住灭,取内外性。……”7
我本来很想开解他,他本人的状态,恰似经文所说的“愚夫”。
“和士开非常阴险。太上皇崩逝后,他与我、左仆射元文遥密议,表示说黄门侍郎冯子琮是胡太后的妹夫,认定他日后会帮助胡太后干预朝政,下诏把冯子琮为郑州刺史。过后,我们才知道,如果不是冯子琮早先坚持,和士开早就矫诏把我和掌管禁卫军的领军娄定远外放于都城外。我没有先见之明,反而中和士开奸计,把与我们一线的冯子琮从朝廷中清除出去,自悔堕奸人之计!”高睿兀自喋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