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了开去:“我可不敢说世子爷的坏话,谁敢说世子爷的不是,我第一个掌他的嘴。”

“说我坏话最多的人可不就是你吗?”路承业凑上去笑着说,“何况你不就是这屋里最不正经的一个?刚才我就想问你,你是不是偷偷背着府里人上过战场?怎么骑起马来有模有样的?嗯?”

柳砚莺嗔他:“那世子爷学得这么像,难道跟马儿学过?”

路承业笑:“你这伶俐鬼,不然我们叫三弟断一断,他可是真的上过战场。”

那厢一来一去演着闹剧,路景延终于启唇:“我从沧州带回的马是军马,世子若想博佳人一笑,下回不必如此亲力亲为,随时问我借马

。”

他说得就跟真的一样,路承业听了哈哈大笑,柳砚莺来气:“你看,人家当真了吧?不陪你胡说,我真要走了。”

“去吧去吧。”

柳砚莺走到路景延面前,行了个礼示意他让一让。

路景延挪动长靴,侧过身,柳砚莺便也侧着身面对着他走出去。

她视线只到他胸口,能闻到甘洌的清爽气味,猜想是他从郊野营地带回府里来的。这么一想,柳砚莺便有些好奇,想仔细看看这个常年不回府的路家三郎都有什么变化。

不过她到底没回头看,她对路景延并无兴趣,因其不过是个庶子,还年少丧母不受平旸王宠爱。

路景延的阿娘是姨娘赵氏,早年是平旸王部下的妹妹,据说能耍一套漂亮的花枪。可惜赵姨娘在他十几岁时就病逝了,生的一对兄妹也被拆开,哥哥路景延离开京城去了沧州军营跟着舅舅从军,妹妹路云真则去了孙姨娘屋里。

路景延自打入伍便极少回府,这次也是因为路承业大婚才回来喝顿喜酒。

大婚自然和柳砚莺无关。

她婢女上位只能给路承业当妾,妾室不配大操大办,这场婚礼是办给世子妃的,但路承业答应过柳砚莺,一年后会以同等规格抬她进门,定不用看正室脸色。

柳砚莺当然满口答应翘首以盼,可她分明是不爱路承业的,片刻都没有爱过。爱对她而言太过镌空妄实不切实际,没有爱柳砚莺也不感到遗憾。

她生来是个奴婢,就只能爱另一个奴婢,她不喜欢这个规矩。她就是要爱贵人,爱贵人的名望、俸禄、地位,她还要贵人爱她,让她很有面子。

她想给自己挣好大一张面子,好多一堆金子。

谁知算盘打着打着,转眼一年过去,吐蕃来犯边关战乱。

濯州失守,流民涌入京城,打破了王公贵族的宁静,平旸王府也不能幸免,平旸王骁勇善战主动领命,带着摩拳擦掌想立战功的世子上战场去了。

世子一走,柳砚莺在郡王府的日子就难过了起来。

路承业早就渐渐变成她唯一靠山,而为了靠上他,她几乎把府里人都得罪完了。

柳砚莺才不在意,她苦心经营那么多年,让世子往东他不会往西。等路承业回来她只会更加风光,她要住进世子院里,叫恨死她的世子妃每天看她穿金戴银。

出身好又如何?她出身奴籍,照样能过贵女才能过的日子。

哪知道后来,一夜变天。

平旸郡王和世子全都战死,不光柳砚莺,整个平旸王府的天的都塌了。

消息传回府中时,王妃和世子妃站在最前面,见传旨的宫人来家里,还以为是军队打了胜仗已在回来的路上,这是加官进禄要她们领赏。

“昊天有命,皇王受之。平旸郡王与世子骁勇,重创吐蕃军队,濯州一战,郡王世子忠心报国战死沙场,千载流芳。朕心甚哀——”不等那宦官宣读完旨意,世子妃便晕了过去,女人们都哭起来。

王府的女主子一夕间全都成了寡妇,各个披麻戴孝哭成丑八怪。柳砚莺也不例外,她装也要装得悲痛欲绝,何况她是真的悲痛。

一个卖身的婢女,要想改命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飞上枝头,可还没等飞上去,枝子竟先断了。

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叫她感到悲痛的?

这下好了,全府上下只剩三郎、五郎两个庶子,五郎年纪尚小,字都识不全。三郎虽不在平旸王麾下,但也一直战在前线杀敌陷阵,随时有可能殒命。

平旸王府算没落了。

起初还有宫里的人来慰问王妃,再后来前方战事吃紧,京城皇室自顾不暇,不得不亲自领兵上阵。

庆王李璧带兵北上,苦战一年终于赢回战事,而路景延彼时正效力于庆王麾下的军队,频立战功。

据听说路景延识破敌计打了极精彩的一仗,这才为大邺奠定胜局,他跟着庆王凯旋,撑住了平旸王府和京城的天。

军队回京复命那天,王府上下只有路景延的小妹路云真去了城楼下迎接。

她回来后哭着说,哥哥穿着沉甸甸的甲胄,骑着一人多高的枣红大马,跟在庆王李璧的左侧,迎着百姓庆贺风风光光回京。

世子妃听罢也哭了,许是在想为何归家的人不是她的世子,再抬眼,望着柳砚莺的眼神沁出毒液满是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