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入赘◎
林微云原本以为,那晚温庭深说带她回南溪看荷花,是自己混沌听错了,然而周五中午,还没下班,她就被温庭深直接带去了机场。
三个小时后,两人刚从车上下来,便听到一阵熟悉的琵琶声传来。
不是濯园,而是从前面那片荷塘传来的。
林微云循声望去,问德叔:“今天镇上是有活动吗?”
德叔看向温庭深,温庭深但笑不语,牵着她的手往荷塘去。
待近了些,林微云才发现,荷塘边的观景台上,摆了一长排桌椅,像是宴会一般,濯园的阿姨们正在忙碌摆放着竹筒碗筷,一旁大概开了人工制雾机,雾气缭绕,而外公就坐在池边,对着一望无际的荷塘弹着琵琶,仙风道骨,如入仙境。
“怀景少爷和阿云来啦!”还是兰姨抬头看到两人,高兴地迎了上来,“路上辛苦了吧!”
“兰姨好!”林微云笑着拾级而上,温庭深在身后跟了上去。
老爷子也停了琵琶声,回头看两人:“回来了啊,云丫头身体可还吃得消?”
林微云轻盈快步走到他跟前蹲下:“外公,我已经完全好了,您别担心。”
老爷子轻轻拍了拍她脑袋,又上下打量了片刻,最后满意点头:“嗯,看来起色不错,舒宁把你养得很好。”
“妈妈每天不是给我燕窝就是海参,我感觉自己都胖了十斤了!”林微云撒起娇来,喊温妈妈也越来越自然了,她捏了捏自己肉嘟嘟的脸颊,“外公,你看我是不是胖了?下周要跟乐团演出,会不会不上镜呀?”
外公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怎么会,我们阿云,怎样都漂亮!不信你问怀景,他从不说假话。”
林微云张了张嘴,回头看某人挑眉的目光,憋住了笑。
他不说假话?
他才是最大的骗子!
把她骗来结婚!
但这事不能跟老爷子说,她低声有些娇羞:“才不要问他……”
说罢,又撑着下巴看身旁这一大桌,好奇地问:“外公,你们这是……”
“怀景前两日说,想办一场荷花宴,难道不是托你的福?”外公眯眼把她笑望着。
林微云愣了一下,惊讶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温庭深,关于荷花这件事情,只有签合约那晚,他不小心看到她的画梦,满塘荷花盛开的景色里,有他晨跑的背影,没想到,他竟然一眼就看出是自己怀念南溪的荷花了。
以荷之名,予她清欢。
这一刻,林微云又忽然很想扑进他怀里,但怕外公笑话,只好矜持地忍着笑意,目光扑闪扑闪:“怎么没跟我说呀?”
温庭深宠溺看了她一眼,随即勾了勾唇,目光轻抬,定定看向前方一片碧绿:“今年的荷花,很美。”
外公接话:“说起来,这片荷花这么茂盛,还是去年,怀景你让人洒下的。”
林微云:“……去年?”
温庭深将她拉起:“想去采莲蓬摘荷花吗?”
林微云瞬间睁眸,一脸期待:“好呀!”
上一次摘荷花,还是小时候放暑假时,老林带她在岸边摘,不过那个时候荷花没有这么多,只靠近门口这一片有,他们就在池塘边摘一些。
而时隔多年,这片荷塘扩大了几倍,一望无边。
温庭深带着她坐着摇橹船,船夫划着船摇摇摆摆进了荷塘水路,接天莲叶翠绿青,风起荷举,仿佛闯进了一片绿色的神秘森林,朵朵粉色荷花近在眼前,应接不暇、清香淡雅,心灵澄净。
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一瞬间,林微云便体会到了李清照的快乐。
湖水清澈,他看得心痒痒,便直接脱了鞋,任清凉的湖水在肌肤上流淌而过,遇见好看的荷花,便要阿伯摇过去,兴奋得伸手就要去摘。
温庭深挨着她坐在船尾,担心莲蓬杆上的小刺伤到她,自己挽起袖子,用莲钩将莲蓬和荷花勾下,然后让她直接用剪刀剪下。
“刚刚兰姨说了,要摘花苞做插花,你这朵都开了呀!”林微云嘴上嘀咕了两句,可是看着刚绽放的粉色荷花,眼里还是藏不住惊喜,低头嗅了嗅,“好香好漂亮啊。”
温庭深看穿了她:“那就摘下来玩玩,反正这片荷塘,都是我们家的。”
林微云错愕:“温总真大气!”
喜笑颜开说罢,便将那朵盛放正美的荷花摘下,俯身放在水中,就像睡莲一样漂浮水面,随着船儿前行,林微云又摘了许多放在水面,远远望去,有种放花灯的感觉。
“祝外公、爷爷岁岁安澜。”
“祝温爸爸、大哥平安顺遂。”
“祝温妈妈万事皆胜意,岁岁常欢愉。”
“祝家人、朋友,平安喜乐,所想所愿。”
“祝亲爱的温先生,顺颂时宜,朝暮相伴。”
“祝老林、阿爷阿奶安息珍重。”
她一朵朵放下,一句句祝福,却唯独忘了自己。
温庭深从身后拥住她,握着她的手,又放下一朵最漂亮完美的荷花,唇角贴着她耳畔轻语。
“也祝我们阿云,永远明媚盛开,一切都好。”
“远行能看见最美风景,归来有我相伴。”
林微云仰头,依偎在他怀里轻笑。
她喜欢这个祝福。
“这些愿望,都会实现吧。”
摇橹船拉开水波的褶皱,花灯上下起伏,渐渐远去,远处天朗风清,秋水悠悠,林微云
一双玉足在水中划出浪花,感受清凉和阵阵荷花香沁人心脾。
温庭深想到什么,眸底浅笑,与她一同望着头顶碧蓝的天,“会的,它们会保佑自家人。”
“自家人?”林微云诧异了两秒,想起他刚刚说的,这片荷塘是我们自己家的,便深觉有理,转头又问他:“外公说这片荷塘是你去年种下的,你去年什么时候来过南溪?”
温庭深挑了一个嫩莲蓬在手里剥着,眉眼温润。
“五月份的时候来过几趟,外公想回来养老,提过一句这片荷塘比之当年稀疏了点,我跟舅舅便商量了一下,让人加种了。”
林微云想起,自己是每年清明节前后回来,也难怪与他错过了,“要是我去年能在家多待一段时间,说不定去年就遇见你了。”
温庭深将剥好的莲子喂进她嘴里,指腹压了压她红唇,缓缓摩挲着:“细想下来,濯园装修的时候,我曾很多次路过你家门口,还曾想过要上门拜访一下你。”
莲蓬嫩,没有发苦的芯,很甜很脆,林微云咬得满齿清香,听到这句话,兴奋了。
“真的?我怎么不知道!”
温庭深侧首看她,目光温柔。
“还记得门前那盏路灯吗,原本的距离规划,离你家门口比较远,施工师傅给我图纸的时候,我觉得不妥,想着干脆让路灯正中你家门口,不过终究是要得到你的同意,便然让张爷爷去联系你了,不过他老人家跟我说,林家就一个女娃娃了,平日很少回来,装门前也好,照亮这个小家,小姑娘回来时,不会害怕。”
他说这些话时,抬手揉着她脑袋,语气有些遗憾:“当时,我应该上点心,多与他打听一下你的消息,就能早日遇见你了。”
林微云唇角轻翘,也喂了他一颗莲子。
“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嗯,来日方长。”温庭深浅笑。
近在眼前漂亮的一双眼,比波光粼粼的湖面还要耀眼,他情不自禁,低头吻住那双丰润的红唇,嚼碎的脆嫩莲子就这样喂了进去,小姑娘嗯嗯啊啊半推半就,吞咽而下,嘴角汁水流连,唇齿甘甜清香。
温庭深低眸看着怀里软成一团的姑娘,原本只是想撩拨她的亲吻,忽然有些不可遏制起来,复又吻了上去。
林微云刚缓了一口气,铺天盖地的吻,由浅至深,由轻渐重袭来。
他衔着她的红嫩反复吮吸,舌尖卷着她的舌面,仿佛要将她藏在最深处的莲香气息,掠夺得一干二净。
林微云仰着脸,一手扶着船边缘,一手紧紧攥着他腰间的衣料,生怕掉进水里,一双玉足在水里荡漾,身体仿佛悬浮着,人是缥缈的,整个世界,只有他扶在他腰间的力量,是她唯一的依靠点。
船儿缓缓前行,划开水面的“哗哗”声,还有风吹荷叶的“簌簌”声,掩盖住了两人洽洽水声,温庭深这次依旧不打算浅尝辄止,漫长地亲吻着她,几乎要打破两人平日接吻的时长,怪只怪这里天时地利,风和日丽,碧绿青翠、淡雅清新的宁静,让人几乎忘乎所以,只有吮吸彼此的气息与津液,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甘甜的美酒。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林微云被他吻得晕乎乎,舌根子发麻,身体软在,目光迷离。
“好吃吗?”温庭深低低问她,唇角沾染了她的口红,让人看一眼便欲念丛生。
林微云脸颊一红,自然知道他问的不是普通的莲子,悄悄掐了一把他手臂,湿漉漉的眼眸,羞赧至极闭上,心里划过一个念头,刚刚这么长时间两人没有动静,阿伯会不会回头看一眼发现了?
温庭深伸手正要去碰她的唇时,她拍了拍他手臂,一把抓住,让他别闹,声音轻喘:“阿伯在后面呢!”
温庭深轻笑一声,气定神闲:“好。”
不再闹她。
林微云软趴趴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休息,从没想到,接吻这件事情,竟然比摘莲蓬还要累!
一个小时后,两人满载而归。
看着身后渐行渐远的碧绿世界,耳边时不时传来青蛙呱呱的声音,林微云不禁感慨:“真想一辈子都住这里!”
清澈的水波光荡漾,远离繁华城市的喧嚣,治愈人心,让人心神宁静,有如清泉洗涤。
这里时间也过得很慢很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可以感受到它甜甜蜜蜜流逝而过,一点都不虚无。
在南溪,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也不是不可以。”温庭深垂眸注视她,“林宅你要是想一直保持原样,我们就不动它,好好保养着,然后在濯园和林宅之间,再建一座园子,以后等我们老了,就来这里。”
林微云惊讶起身:“你陪我……来这里?”
“不行?”
“你不回北市了吗?”
“你在哪,我便在哪。”温庭深看着她,一字一句,极为认真。
林微云先是愣住,随即笑了一声:“温先生,你这是要入赘吗?”
温庭深认真想了两秒,点头:“可以吗?”
林微云:“……你问我啊?”
温庭深:“不然问问咱爸,看老林同志愿不愿意?”
“你别开玩笑,我没那个意思,”,林微云顿了顿,“我虽然很喜欢南溪,但以后能每年都回来几次就心满意足了。”
“我没开玩笑。”
“……你不跟他们商量一下?”
温庭深挑眉:“只是入个
赘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而且我想过了,温家还有我大哥,但林家就你一个。”
“所以?”
“所以以后,我们的孩子,就跟你姓林吧。”温庭深伸手揉了揉她脑袋,眼神温柔得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温庭深……”
“我真没开玩笑。”他再一次申明。
林微云盯着他的眉眼看,感动到哽咽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要浸泡在这清澈的湖底,柔软、发胀。
他计划得那样长远,但都是以她为中心。
“难怪我第一次跟外公来到南溪,就很喜欢这里,”温庭深抚着她眉心轻笑:“你想想,以后我们的孩子,能在这里有个快乐的童年,是不是也很不错?”
林微云低头靠了过去,抵着他的下巴,闭眼感受清风在耳侧拂过,挟着他的温柔气息。
她憧憬那样的生活。
71 第71章
◎床榻了◎
等两人回到观景台的时候,场面正热闹着。
外公请了镇上不少擅长乐器的前辈过来,大家齐聚一堂,吹弹拉唱,意境十足。
林微云也被拉了进去,外公给她塞了一把仿龟兹琵琶,“云丫头,替外公挫挫这些老家伙们的傲气,这琵琶,外公割爱了。”
她摸着那上好的酸枝木背板,心神意动:“外公,那我就不客气了哈。”
老爷子眯着眸子笑呵呵:“别客气,外公宝贝多的是,这些都是怀景给我淘来的。”
林微云看向温庭深:“这么厉害?”
温庭深笑了笑:“以后都淘给你。”
这有了媳妇就忘了外公的嘴脸,瞬间让失宠的外公摇头叹气来:“哎,有句俗话说得没错——”
林微云忍着笑意问:“什么俗话呀?”
外公悠悠道来:“外孙是条狗,吃了两头走,靠不住啊靠不住。”
这下,林微云是真的没忍住了,扑哧一声笑出来,歪头看向某人,仿佛在用眼神说:看吧,不是我一个人说你是小狗!
温庭深瞥了她一眼,拿起她握在手心还没来得及戴的义甲片,修长的两指捏着她圆润指尖,缓缓绕着,他凑在她耳边低声说:“还笑?我是因为谁,变小狗,嗯?”
他后面一个音符压得很低,听得林微云耳朵酥麻,蓦然想起他变小狗的样子,脸更加红透了,连忙紧闭双唇,不敢说话,转过脸去看外公,嘴角的笑意却忍不住更深了。
外公看着小夫妻的甜蜜,心中也甚是欢喜。
怀景还知道给老婆戴指甲,不错不错!
指甲戴好后,林微云抱着琵琶走向那些前辈,几曲演奏下来,她很快便融入其中,她的琵琶基本功很扎实,指法灵活、变化多端,又记得几乎每一首古曲,所以即便是在一众大家面前也丝毫不怯场,而且她还会认真听从大师们的指导,一点就透的聪明天赋,惹得在场诸位大师都对她赞不绝口,称其未来可期。
“假以时日,这丫头也会是我们南溪的骄傲。”
外公在一旁,十分欣慰:“那当然。”
“她现在就是。”温庭深却自言自语说道。
外公不由一笑,轻点下巴:“怀景啊怀景,得亏你及时出手,不然云丫头真嫁给别人,外公想想都要悔青肠子。”
温庭深看着人群中,仿佛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小妻子,挑了一下眉轻笑:“那外公现在觉得,我与阿云,是否相配?”
老爷子眯眼打量了他一眼,有点子嫌弃,不是很明显,“勉强吧,虽然不善乐器,但胜在有一副好皮囊,看不大出来是老牛吃嫩草。”
旧事重提,温庭深有些无语,捏着眉心笑:“外公,您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年纪大的男人疼媳妇。”
老爷子傲娇哼了一声:“没有!”
温庭深:“也对,那是外婆以前对我们说的。”
老爷子眼眸转了转,脸色也瞬间柔和:“真的?”
温庭深点头:“真的。”
老爷子颇为得意点头:“那你以后表现,可别砸了我的招牌。”
温庭深想笑,忍住了,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倩影回:“这个您大可放心。”
笑话,他都为老婆心甘情愿变小狗了……
傍晚五点,荷花宴正式开始。
满桌应季的菜肴,香飘四溢的竹筒饭、垂涎欲滴的稻花田蛙、甜入心底的莲子燕窝羹,还有鲜美无比的清蒸大闸蟹、三文鱼、澳龙……
每个位置前都有一株荷花莲蓬与荷叶的插花,用竹筒盛着,花苞被手工折成玫瑰含苞欲放的形状,粉嫩清新又不失美艳,一眼望去,就是一场唯美的视觉盛宴。
林微云很喜欢吃海鲜,可她大病初愈,温庭深不敢让她吃多了凉的,每样剥了一点放她碗里,只让她尝个味。
眼见她蹙着眉,望着满桌的美食吞咽口水,他便忍不住宠溺一笑,耐心哄她:“再忍忍,等过个两周,我让你吃个够。”
林微云无奈,在底下挠他大腿,垮着脸瞪他:“你好残忍。”
忙活了一下午,合着只能过过眼瘾,过不了嘴瘾。
“乖,听话。”温庭深一把捉住她作乱的手,握在手心,脸上虽然面无表情,喉结却分明滚了滚,十指相扣的手紧了紧,“晚上好好补偿你。”
林微云一怔,她貌似听出了不该听出的弦外之音……
温庭深低眸,盯着她比熟了的龙虾壳还要红的耳后,眼底的笑容
更加深。
当晚,两人在濯园陪老爷子聊到十点半,依旧去了林宅歇息。
因为这次回家的身份不一样,他们已经是真正的夫妻了。
这次自然不能分床睡。
睡觉前,温庭深依旧有些工作要处理,只能在窗边的小桌子上将就着。
那是她小时候写作业的桌子,林微云看着穿着丝绸短袖睡衣的男人,背影颀长高大坐在那里,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好像看到年少时的自己,一脸惊讶地看着这个男人。
“他是谁呀?”
“他是我要相伴一生的人。”
“可你不是说,这一辈子再也不相信爱情,不会结婚,要一个人吗?”
“那是没遇到他之前的想法。”
有些人,是命中注定。
脑中两个小人交谈过后,林微云有种无比幸福的充实感,实在难以想象,在这个充满了年代的老屋里,未来还会有她的孩子,欢声笑语。
老林知道,一定会很开心很开心吧。
想起老林,她忽然又想起了一件重要事情来,转身跑去老林的房间。
等再折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床蚕丝薄被出来。
这是她的嫁妆,已经十年了,若不是用的上等的辑里湖丝,恐怕都保存不了这么久。
上次五一过后,温庭深让人给家里装了空调,这次刚好可以用上。
刚刚兰姨给他们拿了新的四件套,正好套上试试,她正忙活着,温庭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从背后拥住她:“需要帮忙吗?”
“你忙完啦?”林微云抬眼看他。
“嗯。”
其实是看她一个人在这里忙,想过来搭把手。
林微云笑了笑,扬唇炫耀:“不用,我以前学了一个套被芯的方法,一个人,两分钟就可以搞定。”
“这么厉害?”温庭深挑眉。
“当然。”
她平铺好蚕丝被,又把被套翻过来铺上面,“你看,就这样,折一个角,再折一个,然后从上面卷下去,再从拉链这里翻出来,把两个角扯摆一下就好啦,是不是很神奇?”
温庭深没有亲自换被套的经验,只是被她这样看起来一阵乱捣,最后圆滚滚的一团,瞬间变平整那一刻,看起来确实挺神奇,惊讶过后,他更多的是心疼,是她从小就被迫独立,没有父母的庇佑,才需要去学这些。
“累吗?”
林微云眨了眨眼:“不累。”
虽然今天从海城坐了一个多小时的飞机,到这里,又是摘莲蓬,又是跟前辈们切磋,又是丰盛的荷花宴,虽然没歇过片刻,但她觉得很快乐,这是很有意义的一天。
应该说,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快乐。
温暖的灯光下,年轻女孩眼眸澈亮,一头浓密的乌发披散着,身着一件豆绿色吊带丝绸睡裙,收腰设计勾勒出手掌宽的小蛮腰,胸前慵懒风的一字敞领,堪堪只够包住一半,露出精致的锁骨,雪白的肌肤映衬得更加莹润细腻,短裙下一双纤细的长腿,雪白得有些晃眼。
她一米六五的身高本就是优势,再加上身材比例极好,穿着这种性感的包臀吊带裙,更显蜂腰鹤腿、纤细丰腴、雪肤凝脂。
温庭深眸色渐暗,搂着她细软的腰肢,将人微微抱起,嗓音也微哑起来:“温太太,在我面前,别逞强。”
“好吧……脚有一丢丢酸。”林微云被他微热的气息灼得人有些发懒,靠在他怀里,柔若无骨。
空调的冷气吹得她肌肤起了些鸡皮疙瘩,一触及他暖融的体温,便忍不住紧紧贴着,想要汲取更多热量。
温庭深摩挲着她凉凉的手臂:“去床上躺着?”
“嗯~”林微云便自动抬起手勾住他脖子,眼眸半眯,一副求抱抱的小女人姿态。
温庭深笑了一声,轻而易举把人打横抱起,滚到柔软的蚕丝被上,俯身亲了亲她的唇,然后吻向她颈侧和下颌角……许是刚沐浴出来,肌肤都带了些甘甜,他吻得重了些,待她意乱情迷时,手却摸向她脚踝。
“帮你揉揉。”
“哦~”林微云感觉自己骨头间都散发着酥麻,也不知道是刚刚被他亲的,还是此刻被他揉的。
她侧靠在床上,舒舒服服闭着眼,揉了许久,男人从身后拥抱住她,问她是不是想睡觉了。
林微云摇头,大概是今天太开心了,她精神亢奋得很,抓着他的手,断断续续讲起了小时候的故事,然后越说越上头,模糊的记忆好像也清晰起来。
“我小时候很调皮的,有一次被老林追着骂,从家里直到南溪河,你知道为什么吗?”
温庭深头颅微低,薄唇贴着她耳后:“为什么?”
“那个时候,老林刚转为琵琶首席,经常要出差表演,我想他周末陪我,然后就趁他打瞌睡的时候,在他手腕上画了一块手表,跟他平日戴的那块一模一样的表,结果……”
“结果?”温庭深隐隐猜到了后果。
果然,林微云没忍住笑:“结果他没赶上航班,气得头发丝都在抖。”
温庭深唇角抽了抽:“没揍你?”
“没!”林微云抬起头,趴在他身上颇为自豪说道:“他要打我的时候,我瘪着嘴撒娇,只是想他陪我过个周末,然后,他就陪我练了一个晚上的琵琶。”
温庭深扶着她的肩,眉目都染着笑:“原来,我们阿云小时候这么会撒娇?”
林微云抿唇笑:“对呀,而且
那个手表,我爸一个礼拜都没舍得洗掉,还是最后自己慢慢消没的!”
“他很爱你。”温庭深将她摁在怀里,亲她额头。
她曾拥有过世间最纯粹的爱,以后,也一样会有。
“嗯。”林微云窝在他颈窝,头发蹭得他心头发痒。
“你画画也很不错。”温庭深漫不经心摩挲着丝滑的面料,想着,他的阿云真厉害,样样精通。
“那是自然!小时候我阿爷教我的,他画画可厉害了!”
“以后给我也画一个?”
“画什么?劳力士吗?”林微云笑。
温庭深亲了亲她脸颊:“随便,你画的我都喜欢。”
说起画,林微云忽然想起什么,越过他从床头柜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了好一会儿,放大,递到他眼前,一脸期待:“看出了是什么了吗?”
温庭深一眼认出:“五弦琵琶?”
流失在日本博物馆,那把唯一的唐朝传世五弦琵琶,也是他们命运齿轮相互转动的信物。
“再仔细看看后面!”林微云放大,“下次回海城,给你看原图,三年前我画的,看出来是谁了吗?”
温庭深眸底有片刻诧异:“我?”
虽然只是简单的素描勾勒,可是画中男人的神态、气质,还有那张侧脸的轮廓,与他俨然如出一辙。
“当年回国,我在飞机上画的。”
温庭深声线慵懒笑:“是挺像的。”
林微云:“不然那次在双桥下,我怎么会一眼就认出你来。”
“双桥下?哪次?”
林微云又麻溜地调出那次拍的视频,快速到他入镜的那几秒,洋洋得意:“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仅凭一个一闪而过的侧影,就认出了他。
温庭深盯着手机里那个画面看了许久,有些了然:“所以,温太太当年就觊觎我的美色了?”
他热吻压上她耳廓,手也跟着探了进去。
林微云表情震惊,疑惑又写满了“为什么每个人都这样想?”
夏禾这样说,孟其姝这样说,现在就连温庭深自己都这样觉得,难道是她真的心动而不自知?
林微云倒吸了一口气,想要狡辩:“才不是……”
“可是现在想想,关跃亭有句话说得没错。”
手从肩带一侧探向丝绸之下的饱满柔软,轻车熟路,习以为常。
林微云心跳紊乱:“关老师说了什么?”
“他说,能让我记住三年的姑娘,他还从未见过。”
“啊?”
“大概那个时候,我的心已经为你臣服,只是我的理智没反应过来,不知道那就是欣赏、爱慕。”
温庭深另一只手搂着她腰,抱着人一个天旋地转,将人翻身压下,垂眸看着她低笑:“所以温太太,今晚应该是你补偿我。”
“什……什么呀?”她颤抖着手,明知故问。
温庭深俯身亲了亲她眼尾那颗泪痣,气息沉哑:“我带了一盒过来。”
自从一个月禁欲期过后,以往端方雅正的君子就突然变了性子,整晚折腾得她就没睡几个好觉,这人疯狂到买了一大箱各种款式和香味的套囤在家里,这次来南溪甚至都不忘带上。
当真是……餍不知足。
林微云耳根子红软,推了推他:“你轻点儿,这个床……”
她想说,这个床有点老旧了,动静稍微大一点就会晃,严重点,还可能会——
可他倾身吻过来时,屋内顿时没了声,只有彼此呼吸交融,柔软的蚕丝薄被贴在身下,更增了几分温柔。
而后便是床脚“吱嘎吱嘎”声,犹如和弦伴奏,在这月色圆满时分,显得格外有情调。
直到夜半乌云尽散开,林微云仿佛是从海水里浮游而上的美人鱼,轻薄的丝绸沾了汗水早已湿透,湿漉漉显出粉嫩,这一场漫无尽头的旅程,几乎使她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托着她身躯的海床也摇摇欲坠,仿佛天崩地裂。
她一双腿如藤蔓,无力却又曲折不挠勾着,张嘴想要发出声音。
“床……床……”
温庭深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俯身吮吸她樱粉的唇:“叫什么?”
每每面对她这般娇柔模样,他都会失去判断力,也无法再做什么端方雅正的君子。
“唔……”林微云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瞳孔蓦地睁大,哭着喊了一声:“老公——”
“还有呢?”他不依不饶。
“怀景哥哥——”她断断续续。
“还有呢?”他手臂青筋暴起。
“温庭深——”她哑然失声。
“嘭!”的一声,两人随着床板轰然落下,温庭深猝不及防身体一颤,在对上她惊恐万分的眼眸时,搂着她脑袋入怀,闭了闭眼,有什么惊然流失。
那一晚,林微云家几十年的老红木床,塌了。
半夜三点,矜贵清冷的温总,单膝跪地试图修好,可怜林微云裹着空调被靠在沙发上,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声音还有些妩媚:“还能不能修好呀——”
温庭深回头:“明天我让陈叔买一张新床过来。”
林微云红着脸,羞愧得说不出话来:“这要怎么说呀。”
温庭深蹙眉看向孤零零躺在一旁,才刚拆了一片的火焰色盒子,虽然意犹未尽,却也无奈,转身将她抱起,打算回濯园。
“就说,床太小了。”
72 第72章
◎凤求凰◎
从南溪回
来后,林微云便去了一趟海音学院。
关于央团巡演交流学习的事情,她承了恩师这么大的情,多少也要表达些心意,老赵平日不爱烟酒,跟外公一样,只爱喝茶,她上次去云城旅游,就给他寄了当地特级普洱茶,而这次,林微云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老赵前段时日带着师娘和孩子们去旅游了,好不容易回来,见到她很是开心,留了人一起吃饭。
对于她手术住院一事,师母更是嘘寒问暖,确定恢复得完好后,才放下心来,转身又给她去煲鸽子汤。
饭桌上,老赵忽然提起陆远淇的事情,“我前些日子听说,陆远淇那个工作室遇到了一些问题,损失惨重,关了好几家店子,还有人说,是因为他得罪了你?”
林微云端着汤碗吹了吹,这件事情,即便老赵不提起,她也会坦白的。
“是这样的。”她没有否认。
老赵叹了口气,终究两个都是他的爱徒,虽然他偏心林微云,但也可惜陆远淇的遭遇。
“是因为感情?”
林微云愣了愣,她跟陆远淇的问题,在她看来与感情无关,但在别人眼里,大概就是因爱生恨吧。
“他喜欢你。”老赵直截了当,不待林微云开口,有些恨铁不成钢,“很早之前,我就告诫过他,离你远点儿。”
林微云惊讶一笑:“您为什么会这样说?”
老赵没什么情绪:“因为你不喜欢他,或者说,看不上他。”
林微云略微尴尬:“老师,您这样说,显得我好高骛远了些。”
怎么说,陆远淇在海音,也是有一定地位的。
老赵却依旧淡定泡着茶,慢悠悠道:“陆远淇这个人啊,老师是看在眼里的,实力和天赋都是有的,但沉不下心,对乐艺研究也只是三分钟热度,去年我没有给他研究生保送名额,就是想最后给他一次敲打,但凡他自己真心想继续钻研琵琶,在我这里吃了闭门羹,就应该有骨气自己去考研,以他的实力,只要去考,必然能过,又何必在乎是不是保送,可是他没有选择继续深造,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这条路对他来说,也是成功的,只是不是我赵德华想培养的……”
带了铜臭味的艺术家,初心会渐渐改变,潜移默化到最后,眼里只有利益,没有艺术。
这也是林微云从来没想过要去九月琴的原因。
“事实是,他与你,确实志不同道不合,即便在一起,以后也会分开的。”
“我可没有喜欢过他。”怕老赵瞎想,林微云先表明态度。
老赵点头:“老师知道,那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惹你不愉快了?”
林微云摇头:“也还好,就是想让我去他工作室,然后……误导了我,让我差点失去一个机会。”
“国风之旅?”
“嗯,不过一切都过去了,我也不打算追究,他利益受损,是因为得罪了另外一个人。”林微云不好说,那个人就是自己的老公,也只点到为止。
老赵叹了口气:“也罢,后面如何,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虽然惋惜,但也无可奈何,那个圈子,不是他能干涉的。
师娘看着他兴致不高的神情,连忙给林微云夹菜,转移话题:“微云啊,你马上就要读研了,到时候学业肯定会更忙,也没个时间谈恋爱,女孩子总要找个人照顾,我跟你老师商量着,给你物色了一些跟你志同道合的师兄们……”
“噗!”
师娘话还没说完,林微云就差点喷饭了。
她捂着嘴,连忙咽下那口饭,一脸窘迫:“师娘……那个……我结婚了。”
“噗!”
这次是老赵。
他扶着老花眼镜看向林微云,凝重的神情终于有一丝裂缝:“你说什么?”
林微云摸了摸后脑勺:“就……四个月前的事……”
于是,一顿饭下来,她便坦白了自己跟温庭深已婚的始末,当然隐瞒了两人契约婚姻的事情,只说了两人是三年前一见钟情,然后就顺理成章在一起了。
“他本要跟我一起来拜访您的,但我原本不打算公开,所以没让他过来,这不,您跟师娘都要给我安排相亲了,我只好坦白了。”
“你这丫头!这种好事有什么好隐瞒呢!”师娘十分欢喜,“下次带来给师娘瞧瞧。”
“好。”林微云松了一口气,没被骂就好。
然而老赵眯了眯眼,仔细回想:“你刚刚说,他是谁的外孙?”
林微云咳了一声,已经尽量淡定了:“吴玉安老先生。”
“是我想的那位吴老先生?”
在他们琵琶圈,吴玉安代表着什么?
大师!国宝!权威!
“正是。”林微云点头,看着老师一脸懵的表情,已经预料到了,抿唇笑着。
“我的小祖宗哎!”老赵倏然直起身,有些抑制不住激动,比刚刚听到她结婚了还要高兴,“你的意思,你现在是吴老的孙媳妇?”
林微云再次点头:“嗯。”
“不得了不得了。”老赵双手有些颤抖,“老师上一次见到吴老,还是二十年前,在国家大剧院,他老人家这是回来了?”
“回来了。”
“微云啊,有机会,你得替为师引荐一下!”
林微云笑:“那简单,我的婚礼,您和吴老一样,得上座。”
她想了想,自己这边娘家单薄,除了张爷爷和堂伯他们,能上座的,
就属这位恩师了。
要不是他这四年对自己的辛苦栽培,即便她从小得了老林的指导,也不一定会有如今的成就。
老赵这下笑得合不拢嘴:“行,你的婚礼,老师一定要去。”
他这兴奋的语气,有点像要见偶像的架势。
但事实就是,吴老真的是他们所有人的偶像。
趁恩师高兴之余,林微云又起身去打开自己带来的琴盒,“老师,我今天过来,还带了一件宝贝,您看到一定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