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数学老师的意思没错,让他晚自习抽一小部分时间,在办公室给同学讲试卷的错题。至于点名让舒韵去,是他有别的心思罢了。
舒韵原本忐忑的心见到他这副模样,就缓和了不少,又觉得自己被戏耍,所以兴师问罪地从那群人里挤到他的面前。
办公室还有其他老师和同学,两人毫无顾忌地四目相对。
旁边站着的学生拿过梁柏庭递过来的纸和笔,又盯着舒韵看,依旧站在原地。
“还有问题?”梁柏庭出言打断他的分神。
那学生摇摇头,退出来,给舒韵让了位置。他们那群人的问题解决得差不多了,有几个平常关系和数学老师好的学生在扒老师桌上的润喉糖吃。
这是在班级里被允许的,数学老师的润喉糖清甜,凉丝丝的,舒韵之前也尝过。
现在被梁柏庭赶小麻雀似地,依次被赶走。
“坐吧。”他不知道从哪个老师办公位的旁边搬来了个小椅子,让舒韵坐在身边。
舒韵不想坐那个小椅子,她让梁柏庭起身,她要坐老师的那个大椅子,于是梁柏庭起身给她让座。
“来看看你的错题。”梁柏庭将她的卷子展开,摆在面前,其实题号他已经记下来了,刚才给他们讲题的时候,步骤和思路都熟悉很多,给她讲会更加流畅。
“那小梁老师,麻烦你咯。”舒韵跟他开玩笑,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用手臂支撑在桌面,仰着个脑袋望他。
梁柏庭低声轻轻咳了下,像是清嗓子。
舒韵体贴地将数学老师的那袋润喉糖递过去。
“我不用。”梁柏庭推开了。
舒韵塞了两颗进嘴里,含着,淡淡薄荷味弥漫在两人周围。
她心思倒没有完全在错题上,倒是余光一直瞥着他戴眼镜的模样,比他不戴的时候要斯文些,清透镜片下的眼眸更加冷冽。
之前没觉得,他鼻梁还挺高的,哪怕低头眼镜也不会轻易滑落,支撑力很好。
还能看清他又浓又长的睫羽。
“我说到哪了。”
哪怕是一对一的教学,都会有不专心的人走神。
舒韵垂眸,默默承认刚才在开小差。梁柏庭顶着这张脸给她讲题,她想忽略实在是太难了。
“这里,作辅助线。”他划线不需要尺子也可以又准又直,设定的点用英文“s”代替。
字母都是可以随便设定的,舒韵就这么看他将第二个点设为“y”。
sy。
不就是她名字缩写吗。
不好。
她又分神了。
冰凉的笔杆轻轻敲打在她脑门,梁柏庭无奈地看着她,“到底怎样才能专心呢。”
少勾引她就行了。
舒韵心里默念。
渐渐地,舒韵也就不跟他闹了,拿过笔,认认真真地将错题重新做了一遍,不懂的主动问他,题目原本就不复杂,所以他简单解释几句,她就能听懂。
很聪明。
过程连十分钟都用不到,舒韵就准备拍拍屁股走人了。
梁柏庭却没有放走她,“真弄懂了吗。”他问。
质疑她?
“我又不笨。”舒韵悠悠然转了转笔。
他抬腕看了眼表,“还有十分钟才放学。再呆会。”
“梁同学,你怎么能教唆我逃晚自习呢。”舒韵压低声音,打量着办公室内的老师,没有人往他们这里看。
“这叫摸鱼。”他说。
舒韵不懂什么摸不摸鱼的,但她晚自习确实喜欢去厕所呆着,从厕所出来绕着教学楼走,吹吹风,都能放松心情。
不过就是写作业写累了,出来偷会懒。
于是她翻出张干净的草稿纸,熟练地画上五子棋盘,冲他挑挑眉:“来两把?”
梁柏庭答应了,他用红笔,舒韵用黑笔,黑子先落,下着下着,舒韵发现不对劲了。
“你这什么。”她问。
“不是围棋?”
“?”
“五子棋啊大哥,你会不会啊,井字棋,没玩过吗,谁先五个子就赢了。”
“……”
舒韵头次遇见在草稿纸和她画围棋的。
真装。
梁柏庭重新撕了张纸,画出了棋盘,他握笔很稳,所以棋盘很规整,就是范围太大,有种要和她大战三百回合的架势。
先手的肯定会有优势,舒韵不让着他,一直发起进攻,他处处围堵防护。
“确定走这?”他好心发问。
问得让舒韵又迟疑,皱着眉,苦思冥想半天,还是坚定地相信自己。
果然,他在诈她。
其实走下去,根本没事。
两人实力不分上下,舒韵神情比她刚才写错题时要认真太多,完全沉浸在棋局。她无暇顾及已经从她耳后垂落的碎发,遮掩过她透亮的双眸,睫毛低垂着,随着她思考缓缓眨动。
安静氛围下,他能够听见她浅浅的呼吸声。
舒韵找了个位置,准备下笔,又习惯性地看着梁柏庭的表情,这么大个漏洞,他竟然没有发现。
这个棋子落下去,十有八九她就赢了,还是有诈,等着她上钩?
舒韵盯着他的脸看,试图找到他的微表情。
梁柏庭没有任何破绽,沉静漆黑眼眸对上她的视线,给不出她想要的答案。
“你赢了。”终于,他说。
舒韵得意起来,“那是,毕竟我比你聪明。”她故意咬重后面的两个字。
梁柏庭没有反驳她。
“再来。”舒韵很久没有面对这样强劲的对手了,无论小学还是初中,无论学校还是辅导班,她井字棋打败青少年无敌手。
梁柏庭又跟她玩了几盘。
最后被她打得连连败退。
舒韵收获了他的投降书。
梁柏庭:我认输tt
舒韵还是亲眼看见他画出这样可爱的表情,最近本来就流行些颜表情,舒韵还以为他书呆子,不上网,不懂这些呢。
她画了个火柴人,脚踩他的那个小表情上,代表她自己。
又给自己的小火柴人加了披风和皇冠,很是威风。
这次,他们的纸条舒韵没有再随便丢掉,而是叠好夹在了试卷里,她打算带回家。
不知不觉中,晚自习的下课铃打响了,本想着提前两分钟回教室收拾书包的,舒韵也给玩忘了,急急忙忙地走出办公室,想往教室走去。
她去教室得上楼,而教室刚下课的学生要下楼。
人潮汹涌堵在楼梯口,想上楼必须逆流而行。
楼上的人一窝蜂往楼下赶,舒韵挤在楼梯的角落里,最终在楼梯口转弯的平台稍作停留,打算等人都散了,再往上走。
可是人太多,她站在那个位置总是被挤攘。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想保护自己。
梁柏庭从楼下,逆着人流来到她的身边。他将她护在他的面前,双臂支撑着让别人撞不到她。两人虽保持着距离,但是挤攘间,舒韵还是会碰到他的肩膀。
视线被他遮挡,耳边是喧闹,昏暗的走廊灯光映着他的身影。
舒韵抬眸,看见他白色衬衫领口处的下颌线,很清晰,和小说里那些男主描写的一样,喉结也是凸起锋利的,空咽的时候,会上下滚动。
手臂挽起的袖口还未来及放下,虚虚拥着她的时候,微用力,肌肉线条凸起得明显,内侧青筋脉络清晰,如根延伸他的身体里。
电子运动腕表刚好显示时间。
22:05。
舒韵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加速。
“走吧。”黑暗里,他贴在她身边轻声说,在人群翻涌遮掩的视角盲区,他握着她的手腕。
人比刚才少了很多,他带着她挤了上去。
校服袖子肥肥大大的设计,刚好替他们挡住了这一切。
但是手腕炽热的触感却清晰传递在她的全身,有电流涌过,心脏也刺激得发麻。
她让自己别多想,中午带他冲食堂抢饭的时候,她也是这么拽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