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似山海翻滚鼎沸,电子鼓与吉他,还有他一贯带点懒的歌声,编织成岁岁年年,她置身观众之间,看着他一点一点,从那年小小的校内草地音乐节,爬上更大的舞台,在明亮灯光之下,唱着他写的歌。
谢惊休扫过台下满座,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定了下,弯唇,很快便挪开,站起身,从架子上拆下麦,音乐声骤停一秒,随即以更热烈的姿态爆发,和他的歌声一起,和台下的大合唱一起: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去成为吧。
管他们呢,
就和当下的自己热恋吧
……”
-
演唱会结束,许愿跟着人群往外走,给谢惊休发了条消息,说是在车上等他。
前面有几个人抑制不住激动地聊着天。
“我滴妈谢惊休今晚这也太帅了!”
许愿低头打着字,偷偷抿住笑。
嗯,是帅,她男朋友。
“冯临粼!谁懂!短发好酷!”
“她不是女同我真的会伤心。”
“所有人我都超爱好吗?”
“……”
许愿编辑完消息,深呼出一口气,收了手机。
刚结束完演唱会,门口还聚着很多人,还拿着灯牌和荧光棒,等着打的或者走去车站。
“许律师!”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许愿顿住脚步,扭过头望去过去,有个人小跑过来,夜太黑,她抬了抬眼镜,才确认,这是她之前的客户,打的离婚财产分割,最后赢了,拿了房子。
“真是你啊!”那人穿着身红裙子,脸颊侧还贴着颗爱心,手里仍握着根荧光棒,惊喜,“你也来看演唱会啊!好巧!”
许愿把被风吹散的头发拢到耳后,笑:“是啊,好巧。”
“上次官司的事情还没好好谢过你,真的帮了我大忙。”客户问,“你哪天有空?我请你吃个饭吧?”
“不了。”她回绝,“这是我职责之内的,没有什么帮不帮忙的。”
客户张了张口,刚还要说什么,铃声倏地响起,她拿起手机看了眼,眼底露出歉意:“抱歉啊,工作上可能有点事,我得先走了,下次再见。”
“再见。”许愿挥挥手,望着她的背影逐渐融入人群,肩膀微松。
今晚的夜空出奇漂亮,京湘空气质量不高,已经很久没有在天上看见那么多星星了,缀在一片漆黑之中,月亮乘着飘云,朦胧,皎洁,又柔软。
远处高楼灯光明灭,近处行人来来往往,车鸣声不断,她站在那边,随处一望,就瞥见了一整个世界。
一个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生活的世界。
许愿回到车内,给谢惊休丢了个位置共享,在等他的那段时间里,刷了会儿朋友圈。
过了一会儿,副驾驶座的车门被人拉开,谢惊休钻进来。
“走吧。”他关上门,为自己系上安全带,“回家。”
她嗯了声,启动了车子:“回家。”
一路上,许愿跟谢惊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问:“我今天怎么样?”
“很帅。”
“你都没看我一眼,就夸我帅?”
“我现在在开车,不能看你。”许愿顿顿,补充道,“而且刚演唱会看过了。”
“那……歌好听吗?”
“好听。最后那首是新歌?”
“对。”隔了一会儿,他又问,“待会儿回家干点什么呢?”
许愿一边看着前路,一边回他:“洗洗睡了。你刚唱了
那么久,不累啊?”
“还行。”谢惊休扭头望她,直勾勾盯着,眼下的细碎亮片拿人得很,“想跟你干点别的。”
许愿默了两秒。
“年轻人要克制,明天吧还是。”
“要不今晚我们看场电影?”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谢惊休先是一顿,随后噗嗤一下笑出声。
“许愿。”他喊她名字,“你在想什么啊?”
她不吭声了,隔两秒,又忍不住为自己狡辩:“我只是按照你的平时对你说的话加以推测。”
“我只是看你最近太忙了,想和你在家约一场会。”谢惊休思索片刻,扬眉,“但你要是想的话,也可以啊。”
他还补了一句:“你开心就好,我随时随地奉陪。”
“……”许愿面无表情停了车,“啪嗒”一下解开安全带,“到了。”
身后是他闷闷的笑,抑制不住似的,她往里走的步子加快几分。
尴尬死了。
-
许愿洗完澡出来,谢惊休已经挑好片子等着了,她走到他身侧坐下,瞧了眼投影。
是部恐怖片。
许愿悄悄用余光瞥了眼身侧人,又慢慢悠悠收回视线,忍不住勾了下唇,伸手掩了下笑意,轻咳两声,很快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放下手,认真观影。
灯光暗下,只余下前方投影光亮,电影里,浴室里雾气渐起,盖住主角的面容,却隐隐露出一行血渍,书写着单词——death。
于是,主角转过来,他的脸上五官消失,只剩下一张咧开的嘴,唇角沾着血珠,顺着那张人皮缓缓下滑。
许愿正看得津津有味,手臂蓦地被人抓住,紧接着,那双手顺着衣料去环她的腰。
许愿扭过头,映照在他那张可怜兮兮的脸上,明明灭灭,他缠着睫毛,低声:“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