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温泉山庄4

甚至理线团是有时间限制的, 一天理不完, 一天就没有饭吃。

就比如她现在肚子空荡荡的, 饿得头脑发昏, 舌底下不断分泌口水。

“哎,你不知道, 主子待人是真的好,那嬷嬷都被查出来是那谁派来探子, 主子却只命人将她抽了一百鞭子就放过了。”涟漪感叹地说着。

那谁究竟是指的谁沈映鱼暂且不知晓,但涟漪说的那嬷嬷却是当时抽打她的那位,如此听闻不由得惊呼:“一百鞭!这人还能活着吗?”

涟漪闻言话一顿,古怪地盯着她, 理所应当地道:“自然不能啊。”

那你还说苏忱霁好……

沈映鱼望着她,似在对她无言。

涟漪看懂了她的疑惑,解释道:“主子没有要她死的,他吩咐过,只要嬷嬷熬过一百鞭就放过她,是她自己不争气, 才十鞭就咽气了。”

边说涟漪还边摇头。

鞭尸啊。

沈映鱼吞咽口水,加快卷着手中的线。

这变态绝对有私心, 根本就没有给人留活路。

涟漪现在也不用照顾她了,但却特别喜欢寻她讲话, 一讲就讲至晌午。

“哎呀!”突然涟漪拍了拍自己的头,捉着裙摆站起来,“完了,完了,总管让我晌午之前命人去送糕点的,我竟然和你聊天聊忘记了!”

沈映鱼闻言张口想安慰她。

结果她旋目不虞地盯着沈映鱼,脆生生地道:“都怪你!”

沈映鱼:“……”

只是个小姑娘罢了。

沈映鱼安慰自己,调整心态,手中的线团快速地理着。

涟漪埋怨完后,突然抓住她的手将她拽起来。

“哎,哎哎!乱了,又乱了!”沈映鱼心疼地看着手中的线团落在地上滚。

刚整理好的又乱了,她又要被饿一天。

“别管这个了。”涟漪不言分说地拉着她往外面走,道:“都怪你找我讲话,害我忘记了,我才不要被总管骂,一会儿你去送糕点,就说是你偷懒忘记了时间,不是我没有吩咐,知道了吗?”

一句都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就这样沈映鱼被推去了后厨,里面的饭菜清香袭入她的鼻翼,她恨不得化身饕餮将整个厨房的吃食都吞了。

可惜她还有理智。

仅剩的理智让沈映鱼双手提着食盒,暗自吞咽口水,神情认真地听着涟漪的吩咐。

看似什么都记得,□□识已经钻进了食盒。

“记得,可千万不能多逗留惹得主子不悦,知道吗?”涟漪满意地嘱咐。

沈映鱼忙不迭地点头,然后终于被放开了。

她心情飞扬地提着食盒往前面走。

等到确定周围没有什么人了,沈映鱼提着食盒,猫着身子,悄然地钻进那间养着食人鱼的院子。

担忧在外面被人发现,她往里面寻了个亭子坐下,然后将盒子打开。

白碟中盛着的糕点晶莹剔透,颜色相宜诱人,晶莹玫瑰糕洒着干碎玫瑰,桂花糕也洒着干黄花瓣。

沈映鱼饿得都来不及欣赏,挑了几块糕点往嘴里塞,入口即化,好吃得她想要将手指都吞下。

从来没有吃过这般好吃的东西。

她贪心的一块接着一块,很快盘子见空。

摸着自己吃饱的肚子,沈映鱼满足地笑了,看着仅剩下最后一盘,开始想该怎么送东西过去。

算了,就这样吧。

吃饱喝着的沈映鱼愉悦地提着空荡荡的盒子,顺着路线送糕点过去。

倘若她知道送糕点的地方都有谁,她保证,即便是饿死也绝对不会碰这些糕点一下。

“我的玫瑰糕呢?”

身着杨妃色白花绣纹的燕娇

公主眨了眨眼,与大厅中的另外几人,都直直地盯着桌上那一盘桂花糕。

只有三块。

沈映鱼尴尬得脚趾扣紧,大厅中现在有五个人。

她眼观鼻,鼻观心地收回视线,悄然地往后移,无意间与上方端坐的漂亮青年对视上。

所有人都在看糕点,只有他直勾勾地盯着沈映鱼看,眼中带着缥缈的雾,好似没有认出来她。

“忱哥哥,不是说已经让厨房的人,给我准备了玫瑰糕吗?”闻燕娇转头看着一旁的人,语气染着娇俏。

苏忱霁轻‘嗯’一声,收回视线,并没有解释为何没有。

他知道去哪里了。

那纤细的脖颈,视线再往下一点停留在胸脯上方,锁骨往下几寸,玫红花瓣如胎记般映在上面,小小的一团。

“糕点呢?”闻燕娇三分俏,几分撒娇地问道,似想要一个说法。

苏忱霁没有抬眼,端起清茶,茶雾洇湿眼睫,传出朦胧的腔调:“许是被吃了。”

“谁这般大胆,敢吃本公主的糕点!”闻燕娇瞬间看向送糕点的沈映鱼。

这时她才知道,原来大厅里的这些人是王孙贵族,而她吃了公主最爱的糕点,顺便还将瑞王的板栗糕吃了。

沈映鱼肩膀紧绷,心中暗自辱骂苏忱霁这段时日故意饿她。

闻燕娇怀疑地看着对面紧张的侍女,刚想开口继续询问,身边便继续出来慢条斯理的解释。

“抱歉殿下,应该是臣养的一只狸奴,她许是爱吃,受不住诱惑便偷了。”苏忱霁放下茶盏,眼尾似荡出了浅笑。

一旁的人犹恐这娇俏公主脾气冲上头,忙也跟着道了几句劝解的话。

幸而闻燕娇也不是真的来吃什么玫瑰糕的,只是借着个由头跟着瑞王来看他的,桂花糕也一样可以吃。

沈映鱼霎时松了一口气,心中满是懊恼,恨不得抬手打这贪吃的嘴。

几人没再纠结此事,也无人让沈映鱼离开,她身份低微不好开口,便如隐形人般立在角落,假装自己是根柱子。

不过还好只是几块糕点,这些个贵人儿根本就不在意,只当做是厨房的人忘记了。

几个自持清高的贵人儿自然不会,自降身份去为难厨房的人。

罪过。

沈映鱼暗自舔了舔唇瓣,她还是觉得最好吃的是玫瑰糕。

“子菩?”瑞王讲了几句,发现眼前的人似乎在看着什么发呆,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去。

一个长相还算秀气的侍女,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苏忱霁收回目光,垂下眼睑,苍白如霁雪的眼睑下的皮肉浮起淡淡的红,语气却徐徐:“太子太师用一个五品官职换了个金都府,此次的确是申侍郎冲动了。”

瑞王听此话立即将方才的小插曲忘记,回头专心地与他商议,接下来究竟该如何做。

苏忱霁对朝中局势有得天独厚的见解,不费一兵一卒总能将那些人悄无声息地解决,是瑞王手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但他却似乎很矜持,格外喜欢慢磨刀,也享受对手挣扎,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消亡。

血腥又富有诗意。

这一点是瑞王最不喜的,但又觉得苏忱霁这样的癖好无伤大雅,只要能拿到最后的结果便好。

瑞王这次也以为他会如常,结果却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将开始到结尾,事无具细地用最简单的话,说着最冷血的谋。

刚好半柱香。

闻燕娇的糕点都还未吃完,瑞王就如醍醐灌顶般站起身,神色的忧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意。

“如此,长德便不打搅子菩了,此事交由子菩甚是放心。”瑞王说道,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闻燕娇,“燕娇走了。”

“啊,哥哥,这么快就走了吗?”闻燕娇依依不舍地站起身,说是对瑞王说的,人却是看的一旁的苏忱霁。

“你忱哥哥有事要忙,下次再来。”瑞王对自己这个妹妹有几分无可奈何,对着苏忱霁道:“子菩不用迎送。”

这是天生的上位者对手中有用的利剑,给予的特殊和恩宠。

坐在檀木雕花椅上的青年并未起身,轻颌首,“如此,两位殿下慢走。”

他身后恰好有高立的木架子,纯白的玉兰花盛开着,让他如同一副绝美的画。

闻燕娇眼中闪过惊艳,最后还是被瑞王拉走了,临走之前脚步突然停在沈映鱼的面前。

用着只能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帮本殿下看紧忱哥哥身边有没有女人出现,下次我找你。”

说完就离去。

沈映鱼眨了眨眼,垂着头拜送几位贵人。

这位公主的话让她忍不住腹诽。

她怎么看?她又不常见到他。

“抬头。”头顶传来青年慵懒微欲,尾音暗哑的声音,莫名有种撩拨的错觉。

沈映鱼还伏在地上,顺着抬起头。

原本坐着的苏忱霁不知何时已经立她的面前了,清隽颀长的身躯微微弯下,冷白的食指和拇指扣住她的下颌,将她抬起来些,目光如炬地盯着她的唇。

这、这是要干甚?

沈映鱼想起上次发生的事,眼神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只有他和她,心跳莫名在加快,胸腔也在发烫。

上次留下的伤痕已经愈合了,好快啊。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手指一按,一转,食指探进了温软潮湿的口,上下拨弄地玩儿着藏在里面的舌尖。

早就想这样了

方才她舔唇伸出来一小截时就想,如梅花苞染着珠露,一闪而过,让他升起莫名的冲动。

好想玩坏她。

前世7

沈映鱼震惊地睁大了眼, 忘记将入侵进来的手指抵出去,任由他过分地亵玩。

“唔!”舌尖被拉扯得有些疼,沈映鱼回神才发现, 他伸进去了两根手指,动作粗暴地拉扯着她的舌。

他像是要拔出来, 却会屈指抵着牙齿合拢。

画面太过于古怪, 绯糜得令人身体发颤。

苏忱霁从始至终都神情冷漠, 如同对待一滴温水, 不甚在意, 但又想要将手浸在里面的复杂感。

哪怕是做这样的事,也给人一种矜贵优雅, 如同一捧干净的雪。

他疯了!

沈映鱼脸色涨红,猛地将头偏至一旁, 连滚带爬地将自己蜷缩在椅子角落。

舌根还在发麻,但她此刻根本就顾不上,颤着瞳孔,怯生生地看着对面的青年。

她张口含怒的骂他:“你有病吗!”

被骂的青年丝毫不在意地站直了身, 低垂着眼,尾末的眼睫如同展翅的蝶翼,扑闪,扑闪,又似跳动的胸腔。

苏忱霁没有去看角落的人,目光空空地盯着晶莹的手指, 似乎在失神。

她的唇壁好软,潮湿又暖和, 一根手指不够,加一根……

可还是不够, 想整个人都钻进去。

他想吃了沈映鱼的心转变了。

沈映鱼其实也可以吃他。

沈映鱼骂完便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甫一见他突然抬头对着她弯着嘴角,眼尾荡出勾人的风情,藏在唇瓣之下的虎牙露出来,莫名有种少年的意气。

可这样的表情什么时候做都可以,唯独现在落在她的眼中,统统变成了狰狞,嗜血。

他好似一只吸人精魄又生吃人肉的妖。

尤其他还轻声地问她:“沈映鱼吃过人吗?”

吃、吃人……

他终于忍不住要吃她了。

沈映鱼一向不争气,见不得血腥和凶残,所以被自己畅想的杀戮场景吓得一哆嗦。

苏忱霁见状头微一偏,似没料到她双腿一蹬,两眼一翻,晕了。

他难得地轻笑出声,如寒冰被破,春风拂槛。

苏忱霁行至椅子面前,屈身打量她白皙的脸庞,本是想让人将她弄出来,但却没有开口吩咐人来。

他一向不喜被人触碰,但她好像是例外。

苏忱霁伸手将她如同对待小狗般,提抱在怀中,目光落在她起伏的胸脯上。

那干碎的玫瑰花瓣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潮湿,印在上面,正散发着清香。

他将头埋下,舌尖舔过那块滑腻的肌肤,眼底被洇湿。

浅浅地呼吸,轻柔的舔舐。

急促地喘息,粗鲁地撕咬。

玫瑰不是玫瑰味,是柰花香。

沈映鱼本是在装晕,察觉脖颈一疼,睁开眼时险些误以为自己躺在案板上,是一道餐食。

苏忱霁则是用膳的食客。

她被咬得倒吸一口气,手倏然抓住他晃荡在下巴的发髻,玉莲簪被拔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摔成了两截。

“变态,放,放开我……”

他充耳不闻,痴迷地咬着那一处,尖锐的虎牙深陷,血液流进他的唇舌。

甜得他浑身颤栗,理智消失了,有道声音亢奋的在他的脑中兴奋尖叫。

灭顶的快意袭遍全身。

他撕扯圣者的冷静外皮,变得急迫,不容许她挣扎,单手锁住她挣扎的手。

用力将牙齿深陷进去,喉结不断滚动,贪婪地大口吮吸着血。

像妖,凶残的蚕食她。

“救…命…别杀我。”沈映鱼又将他额上戴着的圆玉扯下,仰着下颌,泪眼婆娑的无助挣扎。

她感觉快被他咬死了。

许是听见了她的哽咽的声音,细弱得犹如初生的婴孩,无助又茫然,娇弱弱的,怯生生的。

他从疯狂中抬起眸,眼尾泛着潮红,唇依旧没有松口,含着她的肩膀。

比她还可怜,如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小狗,格外纯白无辜。

自然,前提是他唇边没有鲜血,眼底也没有还未平息的疯狂。

“好疼。”沈映鱼见他眼神逐渐清明,赶紧开口:“你说过不杀我的,我要死了,快放开我。”

苏忱霁迟钝地眨了眨眼,然后乖巧又顺从地松口,在此之前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的用舌尖卷过伤口。

舌尖舔舐肌肤的感觉,如有电击。

沈映鱼被他舔得背脊发颤,莫名地感觉堆积在大脑,有瞬间好似看见了姹紫嫣红的光,噼里啪啦地绽放。

她好半晌才回神,捂着胸口往后退,眼中的泪跟着往下掉。

这人如今真的很变态,他这些年是有病吧。

苏忱霁松开她,站直身后矜持地往后退一步:“抱歉,有些控制不住。”

他似冷静下来了,恢复往日的清冷朦胧。

“呃……”沈映鱼被他冷漠的诚恳噎住了,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

因为她有种强烈的感觉,他是真的在道歉。

那她可以蹬鼻子上脸吗?

沈映鱼小心翼翼地巡睃眼前芝兰玉树的青年。

他本就生得绝艳,此刻唇瓣还染着血,愈渐显得妖冶非人。

她僵着背脊,还是觉得自己不敢蹬鼻子上脸,抬手晃了晃,忍着辛苦泪扬起笑道:“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他莞尔问道。

沈映鱼不敢回答了。

“那我的东西,地上,到处都是。”苏忱霁扬眉睨过地上碎成两截的玉簪,还有碎成渣的额饰。

他看扫了一眼,抬眸看沈映鱼,眼角微压形成微笑时才有的弧度。

“沈映鱼,赔我。”

完了。

沈映鱼绝望地看着他,心想刚才还不如假装没有醒,让他咬死算了。

天暮色,霞光铺洒在青黛瓦上金黄一片,春枝头的花荼蘼又颤巍巍地开着。

沈映鱼拖着疲倦的身体,如同一抹幽魂慢悠悠地飘回去,胸口还隐约泛疼,但更多是气的。

回到房间第一时间,她就行至墙上挂着的那面镜子面前,扯开衣襟看着胸口和肩膀上的伤。

上下吻合,很对称。

她被咬成这样,扯他几样不重要的饰品怎么了?

赔他?五千两?

还不如陪他抵消。

刚产生这样的想法,沈映鱼赶紧‘呸’了几声。

她苦着脸,慢悠悠地飘到床上,栽进去。

如何还?砸锅卖铁都还不上,她这辈子就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钱。

罢了。

沈映鱼蹬了鞋子躺在床上,闭上疲倦的眼。

翌日。

涟漪得知昨日她送去的几盒糕点,最后只剩下三块桂花糕时,眼珠子都快从眼眶中掉出来了。

颤抖着手指着沈映鱼半晌,清秀的小脸憋得通红,干瘪地吐出一句话。

“你背后什么人啊,还活着!”

这般大逆不道没有被下令处死,还安然无恙地回来,她脑子好像都不够用了。

沈映鱼叹息一口气,道:“背后的人是苏忱霁。”

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至于受这么多痛,她差点被咬死了。

“苏、苏……”涟漪瞳孔震动,磕磕绊绊地跟着念,但不敢念全。

苏忱霁,这可是主子的全名啊!就这样被她念出来。

沈映鱼绕过她,取下架子上的外裳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确定自己不会再被咬,她才一边往外走去,一边有气无力地说话。

“我要去还苏忱霁的债了,如果我死了,记得别让我埋在土里,我喜欢花,喜欢山川湖泊,不喜被腐烂、虫子蚕食。”

她幽怨地瞥了眼,还在震惊的涟漪。

昨日苏忱霁给了她两个选择。

一是:立即拿出五千两白银;二是:伺候他,事无具细地伺候,衣裳鞋袜都要她亲自洗的那种仔细。

他这是要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磋磨。

沈映鱼绝望地耷拉着脸往外面走去,没再管身后的涟漪。

风亭水榭,错落有致地盘根,假山尤其多,甚至奢侈得每行几步就能看见一座潺潺流水的活假山。

艳阳高照,尘光细碎、跳跃,落在乌黑的发上,圣洁的莲上,蕴着柔和的光。

如今的苏忱霁总是给她一种,他很冷静,却又暗处疯狂的错觉。

沈映鱼捧着手中的绢布,偷偷地打量着他。

今日他没有穿往日鲜艳魅丽的颜色,雪袍干净得不染尘垢,极其白的肌肤呈现透明状,青鼓的经脉清晰可见。

他在作画,笔浸泡在清水中,红墨如同血液化开。

“过来。”他头也没有抬,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映鱼以为他是要用手中的绢布,赶紧捧着上前,励志绝对不给他欺压自己的机会。

谁知她刚呈上去他依旧没有抬头,清冷的声线却比方才多了几分沙哑。

“裹上。”

“啊?”

沈映鱼茫然地抬头看他,等他抬起那张隐现丝丝妖艳的,诡异的脸庞时,后知后觉的又想起,昨日他发疯咬自己的画面。

匆忙垂下头,避开他的视线,犹豫地将绢布打开。

三尺纯白的绢布是用来作画的,现在却裹在她身上,如同茧。

他看了她几眼,再次垂下眸,用手中的笔沾染红墨,然后朝她走来。

“你,要干嘛!”沈映鱼警惕得嗓子半哑。

她有些想跑,可想到了巨额欠款,这双腿怎么都拔不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沉着地走来。

“乖,别乱动。”他走近了,低下眼眸语气蛊惑,如同对待小孩似的。

前世8

沈映鱼被晒得泛红的脸更晕了。

这话不太像是从他口中能说出来的, 像,被夺舍了。

但她再仔细一点,便发现眼前的人神情漠然得似冰川雪海, 三千里奔腾的海浪都不能打破的冷。

苏忱霁没有看她,提起手中的笔在她身上作画, 每一笔都极其认真。

柔软的笔尖像是一根羽毛, 拂过胸膛, 藏在衣裳中的红果, 蜿蜒流畅地往下。

肚脐、小腹, 大腿,无一例外皆作上一笔浓色。

叠栾的山峰, 正赤丹霞的旭日,飘荡的芦苇、湖泊……

他很认真, 但沈映鱼却有种莫名的感觉,但说不出来。

她害怕他再咬她,所以穿得很厚,所以那只笔应该不会给她强烈的反应。

但现在她却有种类似于被一只慵懒雪白又漂亮的猫, 绕过脚踝,若有若无地在用晃荡的尾巴拂过。

被勾得心间酥麻。

沈映鱼眼中忍不住浮起水雾,不是难受,反而有种想抽搐、痉挛的快感。

她疯了吧!

感觉一起,她就恼得猛地抬手想砸头清醒,完全忘记了此刻他在身上作画。

红色的墨顺着鼻尖飞溅至他的额上, 恰巧,滴落在正中央。

位置刚好, 如同大慈大悲的阿难菩萨。

他还拿着笔,黢黑的瞳孔不错眼地盯着她。

还是像一只冷血冰凉的动物。

沈映鱼眨了眨眼睛, 她好像从那双毫无起伏的眼眸中,看见了疑惑。

“咳。”她轻咳嗽一声,欲盖弥彰地捏起身上裹着的绢布,上前想要擦拭他额上那一滴红墨。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才怪,活该,谁让他这样欺负她。

还没有靠近,他的脸猛地一撇,呼吸似乎有些急促。

“作何?”他不明意味地哑着声询问。

好心没好报。

沈映鱼将手放下来,无辜地眨着眼,盯着他额上的那一抹红,摇头,“没,没什么。”

心中怀中恶意地想:活该,就顶着这脏脸吧!

他没有让她结束,只将头偏至一旁,气氛诡谲得风吹过带起她身上细绒浮立。

想搓手。

她漫无目的的将目光四处环游,最后不经意地落在他的身上。

第一次注意到他的喉结线条很好看。

尤其是侧着的时候,上下滚动,像他的眼睛,会勾人,勾得想让人一口咬上去,然后含在口中欺负。

“好看吗?”

就在沈映鱼看得入迷,忘记收回视线时,头顶传来他已恢复正常的嗓音,但她莫名还是觉得哑得撩拨人。

她吞咽口水将头垂下。

将动作就被他突兀地扣住肩膀,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刻后腰就抵在了他方才作画的案边沿。

“嘶。”

沈映鱼倒吸一口气,然后嘴又被捂住了。

“嘘,别让我听见你发出这样的声音。”他挨得很紧,以额抵额,眨颤的眼睫都能刷过她的眼皮。

那块皮肤在发烫,发痒。

看似向贴,实际两人中间隔着一只漂亮的手。

掌心朝她,掌背朝他,可,依旧是过界了。

太亲密了,她浑身都不自在,头皮都在发麻,犹如无心的针在扎,说不上难受,也说不上舒服,只有一个念头。

推开他。

沈映鱼手还被裹着,双手只能抬起一点,抵在他的腰腹用力推着。

“你,碰什么地方呢?”他纹丝不动,视线下移落在她的手上,眉心似在暗扣。

沈映鱼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如雷击怔愣在原地,随后脸迅速陀红。

怪不得,她,她就感觉手掌心触感很奇怪,又软又……

总之,她以为是匕首。

可哪里有会变大变硬的匕首?

“咳咳咳。”她最后一使劲,轻易将他推开,转身蹲在地上猛咳嗽。

苏忱霁被推至一旁,没有看蹲在地上的人,反而垂着眸看自己。

看了许久,沈映鱼都不咳嗽了。

“走。”他动了动唇,语气虚哑,带着几分懒散又冷静。

听见他终于让自己走了,沈映鱼赶紧扯下身上裹着的绢布,往外跑。

“站住。”

两步,才迈出去两步,他是故意的吧!

沈映鱼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态后旋身,眼前闪过一抹艳丽的红,下一刻她的衣襟被猛地拉开。

圆润白皙的肩头暴露在空气中,柔光似跳跃在白得泛莹光的肌肤上,可以看见细小的绒毛。

苏忱霁视线掠过,然后张开唇选择咬在肩上。

“唔——”

她似疼痛地闷哼一声,手倏然用力地推他,但由于力量悬殊,在他的眼中只像是狸儿用肉爪踩着他的肩。

又深陷了。

尖锐的虎牙刺破肌肤,血争先恐后地冒出,又潮又热的舌尖卷过,咕噜一声,他全都咽下去了。

体香夹杂着腥甜,很古怪的味道,其实并不好喝,但他很痴迷。

血液流窜在体内,有种疯狂的快感,恰如花被浇灌着冒出细嫩的芽,带着破土般的欢愉。

“哈……”他垂着眸,眼眶洇红一圈,溢出丝丝似愉悦又似难忍的喘。

沈映鱼耳边是他轻喘的声音,她觉得她也要疯了,竟觉得他此刻的声音很好听。

此时他传达给她的感觉是,‘征服我’。

她用手臂遮住眼,挡住即将要掉下的泪,洇湿了手臂。

这死变态。

……

沈映鱼再次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院子,双膝颤抖不止,实在忍不住手扶着墙慢慢回去。

院子中的人都知道她得罪了上面的人,被人调到了主子跟前伺候。

不管是朝中大臣,还是府中奴婢皆知晓主子不喜被碰,尤其是女子,就连公主的面子都不曾给。

曾经有贪慕虚荣的婢女借事,将自己脱光悄然躲进主子的榻上,结果当日抬出去的是一具被砍得零碎的尸块儿。

也是至此以后他身边伺候的女子,都渴慕而又不敢接近。

大家看她这副样子,脸上毫无血色,走路都在打颤,显然是撞见主子发怒被吓的。

真可怜,主子可不好伺候,可是极其挑剔的。

那些人羡慕又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她走进屋。

沈映鱼进屋发现涟漪还没有离去,见她现在的模样,既不好奇,也不讲话,神情古怪地看着她。

她现在已经被掏空了,想要一张床躺下。

嘭地一下,沈映鱼栽倒在床上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歇息良久,她才咬着后牙,心中暗骂。

他是

什么吸血妖变的,就算不看也莫约知道肩膀上又是两个大血窟窿。

胸前的还没有好,又添了新的倒是次要,主要是,她担心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他吸干而亡。

“喂。”肩膀被推了。

沈映鱼倒吸一口气,猛地旋身,捂着肩膀坐起来。

“怎么了?”

涟漪见她痛得面色失真,无措地举着手,“不好意思。”

小姑娘其实生得很乖,眼睛也圆,只是脾气不好,这样一副乖乖的模样,沈映鱼心都软了。

“没事,没事。”她小心地抚着自己的肩膀,安慰涟漪,也安慰自己。

涟漪看她似受了极大的磨难,神色闪了闪,纠结地咬着下唇,犹豫要不要问。

自从沈映鱼毫无阻碍地唤出主子的名字,她的好奇就如同猫爪般难受。

她从沈映鱼离开后就一直坐在这里想,越想越觉得奇怪。

大家都传沈映鱼是主子去晋中路上,随手花一吊钱买回来的,因身份不干净,所以被人塞进了这个杂役院。

但她却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主子什么时候好心过?一吊钱买一个窑子女?现在想想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而且最主要的是,武寒首领让她一个二等侍女,去照顾一个身份低贱的杂役女,明明也很奇怪。

还有偷吃了糕点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得了去主子跟前伺候的机会。

一切的一切都彰显了,沈映鱼身份不对,与主子之间关系也不对。

“你想说什么吗?”耳畔响起女子温和又带着疑惑的嗓音。

涟漪蓦然回神,张了张唇,最终憋出一句话‘等你半晌了,现在才回来!’

“你等我作甚?”沈映鱼好奇地问道。

“等、等你,一起吃饭。”涟漪干巴巴地说着,手捏紧得有些颤抖。

她现在心中有种快要堪破秘密的激动,虽然还未曾证实。

这还是涟漪第一次等她吃饭,沈映鱼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见她脸似激动得泛红,好像很兴奋。

虽然她现在反应很奇怪,但并不妨碍沈映鱼想到两者餐食之间的差距。

她,白面馍馍配几颗米粒的清汤,涟漪,一素一荤一汤配香喷喷的大白米饭。

想起自己已经许久未曾吃过肉和大白米饭,沈映鱼口中分泌口水,果断点头。

“走罢,我们去吃饭。”

“哦,哦……”涟漪没想到她答应得这般爽快,特别是眼神如狼般发着光,莫名有种后悔。

果然,涟漪的饭菜比她的香。

沈映鱼含泪吃饱后肩膀也不觉得疼了,抚摸着七分饱的肚子,与涟漪趁着月色往住处行去。

路过庑廊突然碰上一位青衫温雅的大人,涟漪认识他,拉着沈映鱼忙不迭地请安。

“玉大人安康。”

那位玉大人应是饮酒过多,此时醉意熏熏地坐倚在庑廊边,对她们态度温和地招手道:“是后院的侍女吗?”

涟漪点头道:“是。”

玉大人轻唔一声,将头搁在木柱上,视线落在沈映鱼身上顿了顿,道:“我的侍女走丢了,劳烦你们去帮我寻碗醒酒汤可以吗?”

此事自是可以,涟漪本是想让沈映鱼去,但玉大人又温和出声:“你留下来陪我一会吧。”

“这……”涟漪看了看沈映鱼,又看了看醉醺醺的玉大人心中犹豫。

沈映鱼也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

前世9

玉大人似看出她的想法, 眼角微弯,虽有些年龄但却丝毫不减清隽的风骨,可见年轻时也是位风度翩翩之人:“别担心, 我不会做什么的。”

最后涟漪还是不放心地跑着去后厨,想着以最快的速度回来。

庑廊微凉, 沈映鱼立在玉大人的身边, 他则维持原本动作, 双眸紧阖, 青胡须让他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

“你有些像我仙逝的妻子。”

突然的一句话让沈映鱼下意识转头看他。

他没有睁眼, 轻轻地笑道:“刚才晃眼一看,我还以为是她活过来了。”

沈映鱼不知如何回应他的话, 低头盯着自己的绣鞋尖。

“她死了很多年。”玉大人继续说着,好似喝多了想要找个人倾诉, 根本就不在意沈映鱼会不会回答他的话。

沈映鱼犹豫着搭话:“那你喜欢她吗?”

喜欢?

玉大人眨了眨眼,诧异地抬头看着眼前问得纯粹的侍女,觉得她有种近乎天真的懵懂,竟会问他这样的话。

他失笑着摇头道:“或许, 但你是第一个这样问的人。”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或许是什么意思?

沈映鱼真听不懂这位玉大人在说什么,与他闲聊的心稍减。

玉大人说完后便没再开口,直到涟漪气喘吁吁地领着人赶过来,将手中的解酒汤递给沈映鱼, 让她服侍他喝完,那位玉大人才离去。

等玉大人蹒跚的身影消失不见, 涟漪才一脸钦羡地撞着她的肩膀:“你和玉大人说了什么?他为何临走之前还对你说,日后有困难可以寻他帮忙?”

沈映鱼认真想了想, 摇头道:“或许是看我面熟。”

“真好,我也想被玉大人面熟,他现如今可是内阁炙手可热的人选,说不定随时都会入内阁。”涟漪感叹。

“走罢,我们回去。”沈映鱼无奈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涟漪收起一脸钦羡,摆手道:“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