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主角不干了会让这个白人高管在ceo面前的说话分量变的不靠谱，因为推荐的人不靠谱。”

“你看，这就是那套游戏规则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它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

“前些年，乌克兰那位演员出身的总统，穿着军绿色作战服去美国国会演讲，寻求援助。结果呢？被像万斯那样的资深议员当众训斥，说他不尊重场合，不够体面。”

“听起来是不是很荒谬？前线在流血，他穿的是战场上的衣服，象征的是抵抗。

“但在国会山那帮老爷们眼里，首先要遵守的是他们的礼仪——西装革履，领带一丝不苟，那是他们圈子的入门券，是权力游戏的制服。

“你穿个作战服进来，就像个误入高级俱乐部的泥腿子，再有理，先矮三分。”

“但这并不重要，我要说的是，哪怕是万斯，也要面对可恶的斩杀线。”

“？？？”庄嫣愣住。

“《电锯惊魂》里面的主角竖锯——约翰克莱默本身是一个非常成功的土木工程师以及建筑开发商。

“这么一个成功人士，仅仅因为保险公司拒绝赔付他的癌症治疗费用就进入了斩杀线，绝望到要开车跳崖自杀。”

“《绝命毒师》里老白也是得了癌症跑去做那些事的。其实这我倒是觉得挺合理的，毕竟老白就是个普通白人中产，没有承受癌症这种巨大风险的能力也很正常。”

“作为一个很体面的白人教师，老白在得癌症以前就需要在洗车场兼职洗车工来维持生活了。

“哪怕他得的不是癌症，他本质上也没有任何承担风险的能力，换句话说，老白本来就在斩杀线附近徘徊，哪怕他是一个体面的白人教师。”

庄嫣傻乎乎地看着“小孟”，她总觉得“小孟”在转移话题，可她却抓不住ai的思路。

真的是深得师兄的精髓啊，每每顾左右而言他，可却若即若离，自己完全挑不出问题。

“小孟，是吧。”林薇苦笑，“不用管我，说破了也就说破了，我对你很感兴趣，你说，我听。”

林薇又恢复了一些精英的架势，她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小孟”后平淡地说道。

？？？

庄嫣感觉自己被排除在外。

可分明自己才是林薇的同学，怎么“小孟”似乎比自己还要熟呢。

“好。”“小孟”微笑，“其实，最重要的一点是，当幸福来敲门的整个主题就是个虚假命题，都是假的，他们只是编剧的水平高，看起来像真的而已。”

“嘎？！”庄嫣怔住。

“主角最后的阶级提高和能推销出去，和他努力是没有任何关系的，重点是他被推销的ceo以朋友身份带去看球赛了，还介绍给其他人，完事了他才能拿到了一堆名牌片。”

“这个ceo是管理退休金的，这玩意在美国就是旋转门的一部分。”

“没退休之前，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去利用职位，损公肥私，让他们在游说的时候，听他们的，他们有得赚，他们赚了，就能拿到俱乐部门票。

“这样你才可以加入俱乐部，然后退休之后通过俱乐部内部推荐，扶一把。

“可以去他们介绍你去的公司返聘当某个白拿钱的高管顾问，然后一直白拿钱一直到死，这些俱乐部就是干这个的。”

“所以我们才能看见男主这个狗屁不通的推销能通过，原因是别人当他是这个ceo放出来捞钱的了，一个黑人推销员，你说他是你朋友，懂了，大家都懂了，所以主角的推销才会那么顺畅。”

“可是！”庄嫣提高音量，仿佛在为了自己的价值观而战斗，“小孟”刚说的事儿已经碰触到了她的三观。

“ceo不知道么？！”庄嫣问道。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小孟”淡淡地说道，庄嫣注意到它的目光一直在盯着林薇。

“男主带孩子和那个ceo去包厢看球赛，然后ceo把他介绍给周围的朋友。

“庄医生，这简直就可以说是不加掩饰的明示了主角可能干了什么，然后主角就成功了，推销如有神助，你觉得，会是在暗示什么，你联系一下现实。”

“那个岛？”

“是的。”“小孟”很平和的微微一笑，“男主为什么要带着孩子去呢？”

“……”

庄嫣打了个寒颤。

“我们的价值观和他们不一样，勒布朗·詹姆斯也有穿着女仆装和吹牛老爹合影的照片。”

“为了成功，这些都是可以付出的代价。”

“我们再回来，现在庄医生你可以理解为什么男主带着孩子跟ceo看场球赛就能获得那么多的资源了吧。”

“！！！”

庄嫣不信。

“小孟”注意到了庄嫣的表情。

“还记得主角拿魔方搞定的哪个经纪人吗？

“庄医生，假如你是介绍人，你介绍的人，衣衫不整和不做了你都是有连带责任的，介绍给周围的朋友，而且是明知道对方是销售的情况下，你知道这是给了多大的好处吗？”

“e，假设你来推销一款药品，你要给多大的好处，

才能让一名主任不遗余力的帮助你呢。”

“！！！”

庄嫣秒懂。

前段时间魔都还有一个销售和主任在车库里车震出事。

“是的，事情离谱到我敢说你都不敢听的程度。

“庄医生，要知道ceo虽然没有给他管理基金，但是把他介绍给了在场的朋友，说明他在包厢里面很满意，陪人看个球，你觉得就能让人很满意到把人介绍给周围的朋友吗？”

“我一直认为带着孩子去看球赛是重点，这里太惊悚了，咱们略过不谈。”

我艹！

庄嫣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略过不谈，太惊悚，“小孟”竟然还知道惊悚！

真特么的。

“是这样，庄医生，我估计你同学也面对这样的事儿。不过我认可她的选择，她意识到前面是万丈深渊。”

“要知道当幸福来敲门的故事线，原型克里斯·加德纳是1954年出生，发家致富是1987年。

“那时候前苏联还在，阶级跃升的门还是虚掩着的，能钻进去，老美的斩杀线还没那么恐怖。”

“而那时候就要带着自己的儿子，不到十岁的儿子去看球赛。现在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敢想。”

“！！！”

庄嫣傻了眼。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林薇忽然问道。

她又恢复了一些精英模样。

“信息差而已，现在是网络社会，只要搜集足够的信息碎片就可以拼凑出来一个差不多的样子。虽然不会有多精准，但大差不差。”

林薇吁了口气，“你是美国留学回来的？”

“不是。”“小孟”摇了摇头。

“别骗我了，光是用信息差绝对不会知道这么多。”林薇说着，看向庄嫣。

“小孟的确不是美国回来的。”

“嗯？”

“它，是一台ai机器人。”

林薇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瞳孔急剧收缩，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笑话。

她的嘴唇微张，像是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几秒钟后，林薇先是猛地转头看向庄嫣，眼神里充满了开什么玩笑的质问和惊疑。

看到庄嫣那副我没骗你的认真表情后，林薇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把头扭回来，死死盯住“小孟”。

林薇的目光从“小孟”的脸颊，扫到它自然垂在身侧、指节分明的手，再落到它身上那套整洁得一丝不苟的白服上。

自己完全没看出来哪里不对，如果非要说有的话，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衣着太干净了，不像是医生。

但除此之外，林薇发现自己竟然没看出来任何破绽。

之前被她忽略或下意识合理化的一切细节——那种过于完美的共情节奏、对行业黑幕了如指掌的精准、以及剖析问题时那种抽离又透彻到非人的视角。

此刻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重新拼凑出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图景。

“ai机器人？”林薇有些恍惚，“你是说，它？刚才和我说话，知道8号实验室内部邮件，知道生命场alha测试版，还知道……知道那些……”

她的话哽住了，似乎无法把那些潜规则和代价说出口。

一股混杂着荒诞、震惊和某种更深层恐惧的情绪在她脸上交替闪过。

她为之痛苦、挣扎、几乎被摧毁的经历，在这个ai机器人面前，仿佛只是一段可以随意调取、冷静分析的数据案例。

而林薇视为人生至暗时刻的秘密和伤疤，对ai机器人而言，似乎只是一个用来阐述某个社会模型的、颇具代表性的样本。

关键是，它不光知道，还能用更加人文的方式说出来。

甚至！

ai机器人还会照顾自己的情绪，并没有一五一十的全部说出来。

假的吧，马斯克的机器人晚上去酒吧表演，结果被发现是远程操控的。

机器人忽然出现问题，最后时刻有一个摘掉3d眼镜的动作。

马斯克都不行，怎么省城医大一院就可以？

这简直要比当幸福来敲门还要童话，还要玄幻。

但紧接着，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开始浮现。

如果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是人，那么“它”刚才那些话……

那些关于斩杀线、关于童话包装、关于游戏规则的冰冷剖析，反而剥离了人类安慰时常有的虚伪与怜悯，显得更加客观，甚至残酷的真实。

这种真实，某种程度上，比她之前听到的任何人类安慰都更让她震颤。

林薇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几下，那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生理性反应。

精英的审视姿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茫然。她看了看庄嫣，又看了看静静坐在自己面前、表情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鼓励意味的“小孟”。

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因为长期焦虑而啃得光秃秃的指甲上。

“所以。”林薇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梦游般的恍惚，“刚才，是程序在分析我？”

这句话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认知坍塌后的空洞。

“不是，我只是试图安慰你。”“小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