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压下来。
西边一丝异样攫住了陈良玉。
望湖关的方向骤然腾起一片巨大且异常的烟团,那并非风吹草动形成的散乱沙幕。
她目力极锐,率先认出来樨马诺部落灰狼皮冬袄与常悬挂于马鞍旁的牛角弓。
打头的女子吹响骨哨,刺耳的哨声使得战马都竖起了耳朵,草原铁骑听到哨声,便提刀杀入雍军,野蛮地将追兵逼退数步。
那女子一身草原戎装,细鳞甲下披着狮虎皮、穿着一条镶着狼牙饰物的草原长裤,长发不像在庸都时盘束成发髻,编成了一条条发辫,辫间缠绕着细银链。
俨然是草原儿女的模样。
惊蛰湖的战事,陷入了与一个时辰前全然不同的局面。
草原骑兵伏低身体,紧贴马颈,没有复杂的阵型变换,甚至各自手中的兵器也未统一,手持弯刀、提着狼牙棒、盘在头顶随时准备抛出的套索,杂乱无序,有什么上什么。
雍军丝毫对付不了这种野蛮人悍不畏死的打法。
左翼溃军重整士气,也提枪搏杀。
内外夹击之下,北雍追兵两面受敌,顷刻间便分崩离析,不堪一击。
草原戎装女子手中倒提着一把长弯刀,在距陈良玉百步之外勒住缰绳,下马时,手扶了扶后腰。
“黛青。”
“大将军,别来无恙!”
黛青脸颊晒出两坨红,“殿下可好?”
陈良玉道:“一切都好。殿下犒军,就留于中军大营,原是特意要来见你的,怎料战事骤发,只好仓促折返了。”
黛青爽朗道:“殿下玉体安危为上,日久方长,也不急这一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