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页

她对那个叫周培的姑娘有愧,只差一点,她就可以还她一个公道。可恰恰最关键的时候她叫刑部带走关了几天,仅仅几天,一切都已再无转圜的余地。

甚至那天只绑了一簇红绸花的纳妾轿子,她快马飞奔去拦了,也没来得及拦下。

“朝中仗势压人的风气绝不可有,必得整改。”谢渊道。

陈良玉却轻轻摇了摇头,“殿下知道东府的老王妃吗?”

“知道,听闻贺夫人曾在老王妃身边教养过。”

谢渊说的贺夫人便是陈良玉的母亲贺氏,他没有用“令堂”这样有从属身份的称呼,尊称其为贺夫人,是对贺云周本人有些敬佩之心的。

“正是,老王妃年轻时便素有贤德之名,我母亲在她身边养过几月。老王妃的贤德是远近闻名的,引无数大家闺秀竞相效仿,那个时候,世家大族选新妇,都以受过老王妃的教诲为基准,可那贤德之名的由来我却十分不解。”

陈良玉哼一声,挑动一侧嘴角,似是十分不满,“老王妃原有意中人,却因丢了贴身绣帕,叫那年回京述职的老王爷捡到了,那时老王爷仅仅是一城守将,还未因功封王,老王妃家自是不满意这门亲事,要推辞掉,谁知老王爷竟带着那方遗失了的贴身绣帕上府提亲,贴身物件出现在外男手中,传出去难保不会有人说男女私相授受,也会有损家中其他女儿的名声,为保全一个‘家风严谨’的名声,便应下了这门亲事。世人皆赞她虽为下嫁,入门后却不摆世家女的架子,孝顺公婆,侍奉丈夫,自己生育不了子女,便为老王爷张罗了几房良家妾,不争,不妒,视妾室之子为几出,悉心教导,是以老王爷的几个子女待她比生母还要敬重。”

“只因一个无心之失,老王妃便搭上了一生,其中因由,难道也是权贵以势压人吗?皆是世道压迫,女子愚昧,蒙了心智,只需搬出‘贞洁’二字,便能困住女子的一生。”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走了很远,谢渊静静地听她说,这番见解是他从未听过的,同一件事不同的人以不同的角度来看,竟如此大相径庭。

陈良玉今日仿佛攒了一箩筐话,还在接着说,“可女子愚昧,是世道的过错,不是她们的罪尤。周姑娘柔弱之躯,性情却刚烈,破釜沉舟只求一个公道,可即便求到了公道,她往后的日子竟只有上山去做姑子一条路可选,除此之外世道再容不下她。诸多不公,皆因女子地位轻贱,女子受轻,是因为这天底下最能说得上话的地方,朝廷,没有女人的一席之地,是以政令、法度失了偏颇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