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两个人躺在流萤少时用过的床榻上,沐浴过后都只穿薄薄里衣,软和的身子贴在一起舒服极了,扭扭蹭蹭好玩的很。流萤与裴璎窝在被窝里说话,脸贴脸手牵手,好似又将白日伤心悄悄放下了。
她与裴璎说自己幼时趣事,说阿娘严格,一日也不让自己歇息,读书写字,寒冬暑天都不曾停过。只是那时候觉得苦,现在想起来,才知阿娘良苦用心,都是为了自己着想。
流萤的声音很好听,温柔却不失坚定,吐词清楚,就连言语暂歇的呼吸都很有韵律。
她向来说话声音很轻,哪怕是生气,也是声音温和的据理力争,等到争不过,才叹息般放低声音,像一缕清风柔柔地落在地上,不再起飞,只剩和光同尘。
前世仅有那么几次,裴璎实在气人,气的流萤也维持不了好脾气,大声与她争辩起来。只是她的声音稍稍一大,就如滚油落水,惹得二殿下更是暴躁,几乎要吃人。
这些事情,裴璎是不知道的,流萤仰脸看她,只觉二殿下如今温柔的很,安安静静的,一点不似以前那般张牙舞爪,安定之余,倒有些不习惯了。
流萤盯着她的眼睛看,忍不住上手摸了摸。那长睫跟小扇子一样,摸上去还会忽闪忽闪的,挠的指尖微微发痒,叫人忍不住想笑。
裴璎也跟着一起笑起来,捉住流萤的手压在胸前,流萤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由着她握住自己的手,垂下眼睛,又继续与她说起少时事情,说到阿娘让自己参加伴读擢选,其间种种,分明感觉不过昨日之事,可细一回想,原已是前世今生,不知多少年过去了。
“入宫前,阿娘对我千叮万嘱,生怕我不懂规矩,进宫会吃苦受罪,日子难过。”
流萤靠在裴璎怀里,想起阿娘,心里头酸酸的,“我知道阿娘舍不得我,只是为着我今后着想,为着我有一条出路,舍不得也要送我进京。我也不想离开阿娘,可是阿娘病了,若是”
流萤说不下去,喉头又酸又涨,咽下去只觉五脏六腑都疼,她只觉得难受,觉得惭愧,心里头断断续续想着,这世上之事,多的是让人无可奈何的时候。
再多的钱财,再好的药材,想尽了一切办法,终究没能留住阿娘的命。
似是察觉她心里的痛,裴璎伸手将她抱得更紧,难掩心疼:“阿萤,从前我竟不知,你从云州到上京,一路走得这般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