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颜灼砸碎的那套茶具碎片中,一片不起眼的瓷片底端,用特制的药水写着一行小字:『京西,永盛车行,癸字库。』
翌日,便有御史风闻奏事,弹劾德妃兄长利用职权,私自调用军中车马为自家货运行便利,证据直指京西永盛车行。皇帝下令彻查。
又过了几日,虞挽棠以整顿宫规为由,雷厉风行地处置了几个负责采买的太监,理由是他们与宫外商户勾结,虚报价格,中饱私囊。顺藤摸瓜,竟意外牵扯出那几家商户与吏部某些官员千丝万缕的联系,以及几笔来源不明、却通过特定钱庄流转的巨款。皇帝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她们像两个最高明的弈者,在名为后宫的棋盘上,隔着遥远的距离,落子无声,却步步杀机。借力打力,移花接木,将真正的杀招隐藏在一次次看似任性的争吵和公事公办的宫务处理之下。
偶尔,在夜深人静时,颜灼会拿出那只丑丑的鸳鸯香囊,放在鼻尖轻轻嗅着那已然淡去的茉莉甜香。她会想起市集上温暖的阳光,喧闹的人声,和那个未尽的、炽热的吻。
心口会泛起细密的疼痛和思念。
她知道,虞挽棠定然也是如此。
这冰冷的博弈,这刻意的疏远,是为了更好地保护那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这日,颜灼收到一封来自宫外的“家书”。是颜府递进来的,例行问候,并无特别。但颜灼在灯下,用特殊的药水涂抹信纸背面时,几行新的字迹缓缓显现。
不再是冷冰冰的情报,而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院中石榴树,今已著花,灼灼其华。』
颜灼看着这行字,愣了片刻,随即,嘴角缓缓向上扬起,眼眶却微微发热。
那是她小时候,在颜家后院偷偷种下的石榴树。虞挽棠曾说,石榴花最是明艳耀眼,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