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梦境如此真实,似是她和小山数世缘分中的一世。
梦中的她麻木不仁地活过了少女时代,后青年入宫侍储,却和太女有了不伦之恋[五],从此跌落高岭,成了淤泥里一朵烂花。
她知道那个人是真心爱她,可她的心早在无数场阴雨中腐败发烂,再也挤不出一点纯粹的爱意。
圣人[六]为了给她一个坦坦荡荡的名分,宁愿背负万世骂名,以江山为聘,许她母仪天下,许她权倾朝野,可她亲手却辜负了她的爱意和信任。
她不知道如何爱人,只能不断拿自己的肉体去偿还,允许自己在疼痛中赎罪;不理解为何自己仅在最初的药汤中下了慢性毒药,明明早已幡然醒悟,为何圣人还是日愈憔悴;不接受自己千虑一失的事实,圣人临终前已对她恨入骨髓。
她叹:“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七]。”
她笑:“下诏,废太女。”
她问:“皇后何故谋反?”
飞机的轮胎重重地撞在跑道上,那一刻机身剧烈地震颤起来。
强烈的推背感将李安衾牢牢按在座椅上。窗外,跑道的引导灯飞速地向后掠去,拉出长长的流光。
李安衾的心随着这剧烈的震荡和熟悉的归家感,出乎意料的平静下来。
李安衾,你要活在当下。
当下,永远美好。
是工作出差,是散步睡觉,是做爱调教,没有什么能阻挡细水长流的生活,在人声鼎沸的日子里熠熠生辉。
她踏出舱门,温暖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初夏气息。
蔡薇从行李寄存处取回两人的行李,到达灯火通明大厅,李安衾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她穿过熙攘的人群,目光淡然地扫过接机口那一张张翘首以盼的脸。
最终,她看到了她。
陆询舟站在一根巨大的承重柱旁,穿着简单的米白色亚麻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形清癯挺拔。她也看到了李安衾,目光穿过涌动的人潮,准确地落在她身上。
没有挥手,没有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