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墓的行政办公室很好找,如高尔科夫所说,光最亮的地方。下雨的夜,值班的管理员揣着根棒球棍,靠在小沙发上看球赛,被访客打断后颇不耐烦,但抬头看见东亚人的面孔又不免一愣。

管理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公墓地图递给年轻的小姐,顺带问了嘴她是否是中国人,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不再说什么。

陆询舟依照地图,很快便找到了外祖父母生后的安处。这是一处夫妻合墓[三],陆询舟将伏特加取出,对称地摆在墓碑前,她没带鲜花,但她料想他们不会介意。

墓碑上的墓志铭很有趣,外祖父的墓志铭是:打扰我作画的都是魔鬼的特使,亲爱的列诺奇卡[四]和莉列奇卡除外。而外祖母的墓志铭上写着:没什么好可怜的,死亡会使所有人重聚。

坐回车上已是晚上八点多。

雨停了许久,回城区的路上,高尔科夫打开车载音乐。陆询舟私以为艺术教授的音乐爱好都是巴赫肖邦莫扎特,未曾想车内会响起自由而颓废的后朋。

高尔科夫轻声哼唱着。

我会为你唱出海洋

为你描绘我的痛苦

我想更多地拥抱你

但这再也无法实现

你不在我身边

夜晚再次无眠

这意味着我又将见到黎明

我恨它就像我恨

恨现在你不在我身边

陆询舟望向窗外,那一年她二十九岁。

道路两边是碧波千顷涅瓦河河面,远处明月高悬于峥嵘连绵的山脊之上。

在远离家乡千万里的圣彼得堡之夜,陆询舟忽然与少年时代读过的词句产生了共鸣。

山之高,月出小。

月之小,何皎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