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质疑爱人,质疑亲朋,质疑行色匆匆的路人,质疑历朝历代的名士圣贤;她质疑真情,质疑科学,质疑耶稣安拉释迦牟尼,质疑人类有史以来的一切哲学。

最后陆询舟将矛头指向自己,于是她忽然感受到了生命不可承受之轻。

她可以接受孤独的自己与这个熙攘的世界,以及过往与将来的一切世代,都是神明的一场梦,但她无法忍受自己活在他人精心设计好的剧情里。

陆询舟拒绝接受自己是楚门,如果事实如此,她宁可四岁那年和父母一同死于歹徒的枪下。

若我即谎言,那生命的意义何在?

一曲《凤凰花开的路口》终了,陆询舟戴上眼镜,她感到自己正在受到他人的注视,可环顾四周,没有人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她忽然明白,自己自始至终从未患上过被害妄想症,因为它只是一个幌子,掩盖了她的生活长期被人监视的事实。

迄今为止,陆询舟的生命中从没有像这样一刻让她无比恐慌和绝望。

她忽然感受到了死的诱惑。

偌大的房间内洒满冰冷的灯光,中央空调在呼呼地输送着暖气,四面的电子黑板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数字公式、推导过程。

陆询舟从纸箱里取出厚厚一沓白纸和三只带着铁架的硬垫板。

“麻烦你们了。”陆询舟不好意思地笑道,“朝姐你抄这一板,柯蕤你来这一板,剩下两板我来。”

朝闻道抬头从上到下地扫过自己要抄的整面黑板的内容,而后倒吸一口冷气。

目测宽八米、高三米的黑板上尽是人类智慧的结晶,飘逸的笔迹被一块块的白色细线圈出,并按推导过程依次标上序号,这些严谨的数字与公式皆昭示着陆询舟是如何一步又一步地登上物理殿堂。

她在这一刻忽然共情起过去那些埋怨高中数学课的同学们。